“我今天过来,确实是有点事情想向组织汇报。”
张秘书在对面坐定,收敛了笑容:
“遇到难处了?”
“你是老首长的恩人,也是咱们县里的打熊英雄。”
“只要合乎规矩,县里绝不会让你吃亏。”
徐长乐伸手入怀,掏出大队盖好红章的证明:
“开春雪化,家里的破泥棚子快塌了,打算起几间遮风挡雨的新屋。”
“大队里批了宅基地,也同意我领民用建房的采伐指标。”
“六根十米红松大梁,带几方板料。”
张秘书接过申请表看了一眼,爽朗一笑:
“这算什么大事。”
“你舍命打死进村伤人的千斤人熊,保住了集体的耕牛和口粮。”
“按政策,本就该特批奖励林木指标。”
徐长乐摇了摇头,语气依旧平缓:
“大队批了,但在红旗公社林业站被卡住了。”
“公社林业站的王富贵干事说,县里刚下了春季防火防乱砍的死命令。”
“全公社指标吃紧,今年一份自用材都拿不出来。”
“下沟大队的指标,上个月就被砖瓦厂给顶了。”
张秘书眉头微蹙,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:
“王富贵?一个公社的管库干事,官威倒是不小。”
“楚书记抓春耕备耕和林业秩序整顿,强调的是保群众生产。”
“什么时候下过不许民兵盖房的死令?”
徐长乐没有顺着话去抱怨王麻子索要香烟白面的勾当。
在体制里,单纯告黑状说别人贪小便宜,往往成效不大。
打蛇,必须打七寸。
徐长乐喝了一口热茶,声音放的低了些:
“王干事秉公办事,我也挑不出毛病。”
“不过我在林业站等候的时候,瞧见他桌角压着厚厚一沓单据。”
“上面写着西山林区病害枯死木核销清册,足足划掉了八十多方大料。”
张秘书握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:
“病害枯死木?”
徐长乐直视着张秘书的眼睛:
“对。”
“我是下沟大队的巡山炮手,西山林区我天天走。”
“那片林子背阴,全是几十年的成材健康红松,连一棵生松毛虫的病树都没有。”
“老猎户们前阵子还看见,后半夜总有挂着外地牌号的大挂车。”
“专门往公社外运没打防伪钢印的红松原木。”
“王干事还私下说,县里的禁令是管平头百姓的,管不到有些人的自留地。”
话音落地,偏厅里一片安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