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宜姝捧着水杯小口小口地抿,晏洄也不催,就这么在旁看着。
等她喝下半盏,他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只小瓷盒,揭开盖子,倒出一粒润喉的丸药,递到她唇边:“含着。”
沈宜姝乖乖张了嘴。
不知天地为何物地大哭过一场,人一松下来,四肢百骸便都泛起了酸软,是那种什么都不愿想、只想踏踏实实睡一觉的疲惫。
晏洄见状,又问:“今日还去那些铺子、田庄吗?你小憩一会儿,到了我叫你。”
“不过你这双眼睛,戴顶帷帽才好见人。”
沈宜姝哑着嗓子,报了个地名,便脑袋一歪枕着晏洄的肩,阖了眼。
两年了……
她终于等来一个好消息。
“沈宜姝,真要谢的话,就记得先前应下的春衣。”
沈宜姝没睁眼,小声道:“好,不止春衣,从这个春日起,四时衣物,我都替大人备好。”
她心甘情愿。
家底殷实的信徒尚要给佛像塑金身,她替晏洄备四时衣物,原就是分内的事。
她快要见到母亲了。
真好。
“是溯之。”晏洄偏过头看沈宜姝。
她闭着眼,脸上的脂粉被泪水冲的乱七八糟,嘴角却还微微翘着。
车厢轻晃,他清清楚楚地感受着她的呼吸拂在自己颈侧,也听见她的心跳。
一下一下,从急到缓,渐渐平稳,绵长。
她终于能安心睡一会儿了。
马车辘辘行着,晏洄没动,只静静看着她。
车轮碾过坑洼,她的头往旁边一歪,他抬手,轻轻扶回去。
胸前那片湿意,贴着皮肉,起初是凉的。
慢慢地,被他的体温焐热了,又一点一点变干。
到最后,他也说不清,究竟是他的体温烘干了那些泪,还是那些泪透过衣料,一滴一滴渗进了他心里。
沈宜姝到底与他记忆里的样子不同了。
可细看,又还是那个她。
方才,他怕她追问,沈夫人过得好不好。
他不想亲口告诉她,据江霁辞的亲信交代,沈夫人在金陵水土不服,旧疾反复,缠绵病榻。药材时常吃了上顿没下顿,隆冬时节缺炭,身边只有一个哑婆子照看,不会说话,手脚也不甚灵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