摇号箱里的铁牌撞得叮当乱响,大屏幕上跳出的红字稳稳停住。
四十九号,林渊。
站在队伍前列的陈昊斜着侧过半张脸,金丝镜腿泛着白光,嘴角抿成一条直线。
周然站在林渊旁边,低头看了看自己手心里捏着的十八号铁牌,又抹了一把后脖颈的油汗。
“林老弟,压轴出场,这滋味可不好受。”
周然把号牌揣进兜里,又掏出来,指头反复蹭着边缘:
“前面的人要是全栽了,排在后面的心里那座山能把人压扁。三十一号是陈昊,他排在你前面,摆明了要在你上台前把调子定死。”
林渊神色平和地看着前方,双手抄在白大褂的口袋里:
“排在第几都一样,模具里的传感器不会因为号牌变软。”
周然长叹了一口气,两只厚实的手掌在裤缝上来回搓:
“话是这么说,但我这手心里的汗怎么擦都擦不干净,军总这套高仿真系统出了名的会吃人。”
讲台正前方,孙顾北抬起枯瘦的手臂,在金属控制台边缘敲了两记重响。
老头身上的作训服领口洗得有些起毛,身形站得笔直,下颌微抬,视线在大厅里五十名进修医生脸上扫过。
“签抽完了,规矩我只说一次。”
孙顾北开口,调门低哑干脆:
“平时在你们自己的三甲医院,遇上困难气道,叫麻醉科,叫ICU,两三个人按着一个头,七手八脚折腾十几分钟也能把管子捅进去。”
“在我这里,没有二助,没有叫人这一说。从一号台开始,一人连闯十关,每一关从你触碰器械开始计时,上限一百二十秒。”
老头指了指解剖台上闪烁的几枚绿色微型指示灯:
“气道内壁全部铺设了电容式压力感应阵列。除了通气成功率,黏膜剐蹭力道超过二十牛顿计一次黄牌,软骨错位计两次,单关累计三次警告,机器自锁,当场记零分淘汰。”
站在人群前排的几名副高医师互相看了看,没人敢吭声。
临床上的盲操全凭手感,肉眼看不见的地方全靠导管探路,二十牛顿的阈值,稍微用点力气顶在气管隆突上就会超标。
“一号,武汉协和,赵树理,上台。”
助教在控制台侧面按下了红色的电子计时按钮。
被点到名字的中年主治深吸一口气,快步走出人群。
赵树理在华中地区创伤外科干了八年,经手的急诊插管不下千例,手底下的活计在原单位也是排得上号的。
他走到一号解剖台前,先戴上无菌手套,拿起了操作盘里的普通喉镜。
“第一关,下颌骨后缩合并小颌畸形。”
孙顾北站在主控台后方,手指在触控板上轻轻一点。
解剖台上的硅胶模拟人喉部传出微弱的气泵声,下颌骨结构向内侧猛然收缩了整整一点五厘米。
赵树理右手持镜,顺着假人口角右侧滑入,左手拇指压住舌体,动作老练。
喉镜挑起会厌的一瞬间,大屏幕上的微型摄像头给出了实时视野。
声门暴露只有二度,留给管芯通行的间隙不足半指宽。
赵树理手腕极稳,拿起七点五号气管导管,顺着喉镜镜柄的内侧缝隙向前一探。
咔哒。
导管顺利穿过声门裂隙,进入气管。
捏球囊,双肺听诊,指示灯变绿。
大屏幕跳出读秒:
【第一关通过,耗时四十八秒,黏膜压力四点二牛顿。】
观摩席上发出几声极轻的松气声,周然忍不住点了点头:“老赵这手上是有功夫的,起手式挑会厌挑得极准,没吃暗亏。”
林渊在后排靠着铁栏杆,目光没有停留在赵树理的手上,而是直直投向了主控台前孙顾北的右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