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手感。”
林渊在处方笺末尾划下落款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小张捏着镊子呆立在边上,嘴巴半张,整个人像是被这两个字定在了原地。
“手……手感?”
她低头看看弯盘里那颗足有成人拳头大的透明糖球,又抬头瞅了瞅林渊那只修长白净的右手,喉头咕咚咽下一口唾沫。
这叫什么解释?
拿手术刀当吃饭家伙的外科医生,嘴里蹦出来的词儿,怎么听着跟菜市场挑西瓜的二大爷一个调调?
坐在轮椅上的王皓宇刚缓过劲来,嘴唇周围那圈青紫还没褪干净,两只手死死抓着膝盖上的裤布,脑门贴着胸口连连作揖。
“谢谢大夫!谢谢林大夫!我真长记性了,再也不作死了,网上那些东西谁爱信谁信去,反正我是打死也不碰了!”
少年的声音听着还有点大舌头,口水沫子顺着嘴角往下挂。
站在后头的母亲眼圈通红,先是狠狠在儿子后颈上拍了一巴掌,打得脆响,转过身来面对林渊时,整张脸瞬间拧成了感激的褶子。
“林医生,真亏了您啊!这要是按之前说的去推手术室全麻,钱不说,这马上就要期中统考,脑子麻糊涂了可咋办整!”
女人一边抹眼泪,一边伸手把儿子兜里的华为手机一把拽了出来,当着满屋子人的面,恶狠狠地塞进自己那个旧皮包最底层。
“没收!一个月!不,期末考试之前你休想摸到它一根汗毛!回去了就给我滚去刷理化综合卷子!”
王皓宇缩着脖子,半个屁都不敢放,灰溜溜地被推着出了处置室。
走廊里围着看热闹的人群见主角走了,这才意犹未尽地散开,隐约还能听见几个实习生在拐角处压低嗓门嘀咕着什么“单手复位”、“咬肌浸润”的碎语。
林渊抬手捏了捏鼻梁骨。
从早上八点交接班到现在,内科处置单开了四张,再加上这个卡死口咽的倒霉蛋,胃里早就唱起了空城计。
早上沈小柠给的鸡蛋饼确实顶饱,可架不住高强度的神经集中,热量消耗得比寻常快了数倍。
走回急诊医生办公室,屋里的钟摆正好指在十二点整。
铁门被胳膊肘轻轻撞开。
沈小柠两只手端着个暖黄色的三层保温盒,脚下踩着轻快的步子迈了进来。
女孩身上的粉色护士服还没来得及换,额前碎发被细汗打湿,贴在白净的皮肉上,鼻尖上还隐约带着点配膳间的水汽。
“啪嗒。”
保温盒被稳稳码在办公桌正中央。
搭扣解开,盖子掀起的瞬间,浓郁的饭菜香气混着热腾腾的白汽冲天而起。
最上层是红艳水润的番茄炒蛋,汤汁浓稠地裹着金黄的蛋块;中间那层码着码得整整齐齐的蒜蓉西兰花,翠绿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;最底下一层,则是六只焖得皮糯肉烂、酱色发亮的红烧鸡翅,表面还撒着一小撮细碎的白芝麻。
林渊拉开转椅坐下,从抽屉里摸出筷子,半句废话没有,直接夹了一大块浸透了番茄浓汁的鸡蛋送进嘴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