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阳怪气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。
血管外科的主治医马旭,带着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规培生,溜溜达达地走了过来。
马旭的视线扫过平车上李建国那条缠满绷带的腿,毫不掩饰脸上的鄙夷。
“传统高位结扎加剥脱?林渊,你这复古玩得够可以的啊。这年头谁还做这种抽筋剥皮的手术?创伤大,留疤长,恢复还慢。怎么着,急诊科现在为了冲手术量,连这种老掉牙的淘汰技术都拿出来糊弄病人了?”
后面两个规培生配合地发出一声嗤笑。
马旭走近两步,压低声音,用只有几个人能听见的音量继续输出。
“我知道你想出风头。但你拿病人的腿当试验田,强行上台面,这吃相未免太难看了。你这么搞,把我们血管外科的脸往哪搁?”
李建国一家三口愣在原地。他们听不懂什么淘汰技术,只听见有人说林渊在糊弄他们。李建国的老婆抓着平车栏杆的手瞬间收紧,眼神惊恐地看向林渊。
林渊还没开口。
“啪!”
一叠打印着条形码的纸直接甩在了马旭的胸口上。
赵敏踩着平底鞋,冷着脸从护士站走过来。
纸张散落,其中一张轻飘飘地落在马旭的脚面上。
“看清楚了再喷粪。”
赵敏的声音冷得能掉冰渣子。
“这是患者刚才结账的缴费单。门诊手术费、局麻药费、纱布、缝合线,还有术后消炎药。总计六百三十七块五。”
马旭愣住了,低头看向脚边那张单子。
“你少在这拿脸面说事!”
赵敏往前逼近一步,手指直接点在马旭的肩膀上。
“患者全家砸锅卖铁,连家里下崽的母猪都卖了,也凑不出你们那一万八的微创耗材费!你们血管外科高贵,你们要脸面,所以把人往死里逼。六百块的传统方案,疗效和你们的射频消融完全一样,甚至复发率更低!”
走廊里有不少经过的护士和患者家属,纷纷停下脚步看了过来。
赵敏根本不管什么科室和气,火力全开。
“急诊看的是命!根据患者的实际情况,在他们能承受的底线里,选出最合适的方案,这才叫治病!不是每个人都有钱给你们那些高值耗材买单填提成的!”
马旭的脸瞬间涨得通红。
他张了张嘴,想要用技术代差来反驳,但喉咙里像卡了一团棉花,半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六百三十七块五。
这个数字像一个巴掌,结结实实地抽在他那套“微创至上”的傲慢逻辑上。他带出来的两个规培生也低着头,不敢看周围护士鄙夷的目光。
“还不滚?”赵敏冷冷地吐出三个字。
马旭咬了咬后槽牙,狠狠瞪了林渊一眼,转身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。
李建国一家三口这才明白过来,大夫不仅保住了腿,还替他们挡了别的科室的找茬。李建国躺在平车上,眼泪顺着布满皱纹的眼角滑进头发里。
林渊看着马旭离开的背影,心里很清楚。
刚才这笔账,算是彻底记在血管外科周强那帮人的头上了。动了别人的核心利润蛋糕,接下来的打压只会更狠。
“行了,别看了,赶紧回去写病历。”赵敏拍了拍林渊的胳膊。
林渊点点头,转身朝医生办公室走去。
刚走到门口。
急诊护士站的主电脑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提示音。
负责分诊的小护士盯着屏幕,脸色变了变。
“王主任!赵老师!”小护士拔高了嗓门,“医务科刚通过内网直发了一份红头文件,直接下达到咱们科室终端了!”
林渊停下脚步,视线落在亮起的电脑屏幕上。
一份盖着医务科鲜红公章的电子文件,正刺眼地横在屏幕中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