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林正戴着老花镜,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,手里拿着那份省里下发的大比武红头文件,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听见推门声,王林抬起头。
看清来人是林渊,他把文件往桌子上一扔,端起旁边的保温杯拧开盖子。
“怎么?收到医务科的指派通知,来找我诉苦了?”王林吹了吹水面上的枸杞,“彭照那老狐狸这次是阳谋,直接把你架在火上烤。你要是不想去,我拼着这张老脸去院长那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我不找你谈比武的事。那事我接了。”
林渊直接打断了王林的话,走到办公桌前,把手里刚打印出来的手术申请单拍在桌面上。
“我要申请一台门诊局麻手术。下肢大隐静脉高位结扎加分段剥脱术。患者情况特殊,极度贫困。”
王林愣了一下,低头扫了一眼那张单子。
他的目光在“预估费用:600元”这一栏上停留了足足三秒钟。
保温杯里的热气氤氲了王林的老花镜。他摘下眼镜,从抽屉里摸出眼镜布慢慢擦拭着。
“六百块。”王林靠在椅背上,声音里听不出喜怒,“你小子这是准备把血管外科那个副主任周强气出心梗啊。现在全院都在推崇微创,你倒好,直接搞复古。你知不知道行里的规矩?你这叫破坏行业生态,用廉价劳动力搞不正当竞争。”
王林把眼镜重新戴上,盯着林渊的眼睛。
“周强那帮人,可是把微创耗材的加成看作命根子。你动他们的蛋糕,他们在比武考核前,指不定会在背后给你使什么绊子。”
林渊迎着王林的目光,没有丝毫退让。
“我是急诊科的医生。”林渊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掷地有声,“我只管患者的腿能不能治好,不管别人赚不赚钱。两万块对他们来说就是要命,我总不能看着他去死。”
王林死死盯着林渊看了一会儿。
突然,他笑了。
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久违的快意。王林拿起桌上的黑色中性笔,在申请单的底部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“去办吧。”王林把单子推给林渊,“急诊科就是个大杂烩,什么病都能治。血管外科要是有意见,让他们来找我。出了事,老子顶着。”
下午三点。
急诊科内部的小型门诊手术室。
无影灯那惨白刺眼的光晕,将手术台照得纤毫毕现。
李建国躺在手术台上,身上的破旧外套已经脱了,换上了蓝色的无菌病号服。他的双拳死死攥着手术台边缘的金属栏杆,因为过度紧张,呼吸像拉风箱一样粗重。
林渊戴着口罩和无菌帽,正在水池边进行标准的七步洗手法。
负责局麻的麻醉师赵明推着小车走过来,一边调配着利多卡因,一边例行公事地询问患者。
“大叔,别紧张啊。我问一下,你现在脚能动吗?”
赵明的声音隔着口罩,稍微有些发闷。
李建国咽了口唾沫,操着浓重的乡音,老老实实地回答。
“不冻,大夫。这屋里空调吹着挺暖和的。”
正拿着消毒碘伏准备给患者大腿根部备皮的沈小柠,听到这对话,直接笑出了声。
“大叔,赵医生是问你脚指头能不能活动,不是问你冷不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