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待二人赶来的时光格外漫长、格外煎熬。周秉昆清晰看着郝似冰与金月姬眉宇间的焦灼与急切,满心了然。
这般近在咫尺、即将触达真相,却因缺少关键人证、卡在最后一环的局面,远比毫无头绪、一片迷茫更让人煎熬、更让人揪心。曙光在前却无法突破,最是磨人心智。
周秉昆端起茶杯轻抿一口,放缓心绪、梳理脉络,开口宽慰二人、同步新的推断:
“老郝,结合时间线推算,高飞叛变泄密之后不久,您便不幸被捕,世间绝无这般巧合。而且高飞自述,当年他举报的绝非一人。我们不妨换个思路,排查当年与您同期被捕的同志,梳理所有人的被捕轨迹、可疑线索,通过多人关联复盘,也能佐证高飞的叛徒身份、还原真相。”
郝似冰闻言轻轻长叹,眼底满是沧桑与唏嘘:
“我和月姬早已复盘核查过档案史料。当年与我同期被捕的同志共计七人,其中三人不幸壮烈牺牲、为国捐躯,另外三人出狱后也因狱中严刑拷打、身受重创,伤及根本,没过多久便相继离世。”
“当年的酷刑摧残惨烈,但凡熬过牢狱之灾的人,大多落下终身病根、难以长寿。说实话,若非你近两年悉心开导、耐心劝慰,帮我走出心结、放下执念,我常年郁结于心、耿耿于怀,恐怕也早已积劳成疾、撑不到今日。”
“老郝,那三位幸存出狱的同志,当年是否留下过笔录证词?有没有提及自己被捕的疑点、怀疑对象?”
周秉昆继续深挖线索、层层梳理。
“这些笔录我尽数翻阅核查过,也亲自当面询问过三位同志。”
郝似冰摇摇头,语气满是无奈,
“他们均表示自己隐蔽工作做得极为周密,全程只通过死信箱传递情报,从未与人当面接触、私下联络,根本无从预判泄密源头、怀疑何人。”
话音稍顿,郝似冰忽然眼前一亮、思绪通透,连忙接续说道:
“月姬,秉昆,经你们今日梳理点拨,我忽然想通了一处关键细节!”
“当年为绝对安全起见,我们地下工作者从不与城外部队直接接触、私下联络,所有情报尽数放置在固定死信箱,由城外接应人员统一取走、带出城区。”
“按照高飞所言,他当年正是负责巡查、收取死信箱情报的外围人员。他极有可能是暗中蹲守观察,偶然撞见我们前往投放情报、途经死信箱,便暗中标记怀疑,将我们锁定为地下党嫌疑人。”
“他后来被保密局抓捕审讯、不堪施压,为求活命、彻底自保,便将所有自己观察怀疑、途经信箱的人员名单,尽数举报上交。保密局虽无实锤证据、无法完全定罪,但依旧将我们悉数抓捕审讯、严加核查。关押数日毫无破绽、审不出任何线索,最终只能排除嫌疑、无罪释放。也正因证据不足、无法定性,解放前敌军溃败之时,我们才侥幸逃过秘密处决、保住性命。”
一番层层复盘、精准推演,逻辑严密、脉络清晰,无限贴近当年的真实真相。
金月姬连连点头、深表认同,神色愈发凝重:
“没错,你的推断有理有据、贴合实情,基本还原了当年的完整经过。可终究只是主观推断、没有实证,高飞只要死扛到底、拒不认罪,我们便束手无策、无法定罪。若是长期查不到人证线索,最终只能依规将他无罪释放。”
“是啊,万般推断,终究缺乏实证。”
郝似冰轻叹一声,眼底满是遗憾与不甘。
就在二人满心焦灼、陷入僵局之时,门外传来清脆的敲门声,打破了屋内的沉静。
周秉昆当即起身、快步开门,门外站着匆匆赶来的陈琦与王宝国。二人知晓是到访老领导家中、商议涉密要事,一改往日见到周秉昆时的爽朗随性、大嗓门式寒暄,神色端正、举止拘谨,压低声音恭敬道:
“周老大,您回来了!”
“我回来了,辛苦二位专程赶来。老郝有事找你们商议要事,随我进来吧。”周秉昆微微点头,侧身引路。
“好好好!”
二人连忙应声,紧随其后走进客厅。
二人落座藤椅之上,端正坐姿、面露恭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