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方回到扬州那天是腊月廿三,小年。
城外大营里的兵卒正在营门口挂红灯笼,伙房飘出炖肉的香味,可营区里的气氛并不松快。
吕方把马缰扔给亲卫,径直去了马千途设在盐运司衙门后院的清查使公廨。
马千途正跟赵元启趴在桌上对账册,两个人面前摊着七八本册子,朱笔圈得密密麻麻。
吕方进门拱了拱手,给两人打了声招呼。
马千途抬头看了他一眼,笑了笑:“吕将军,苏州的事办妥了?”
吕方点了点头,“办妥了,等这边事了了回去接人。”
“那挺好啊,到时候可别忘了请我们喝喜酒啊。”
马千途像是想到什么,笑了笑道:“你别说,这段时间喝的喜酒确实不少。”
一旁的赵元启则是笑着说道:“可惜我是不能去京都喝吕将军的喜酒了,不过等你们离开之前,一定要让我好好摆一桌。”
吕方点了点头,又问起查税的进展。
赵元启把手里那本册子推到吕方面前,指着其中一页说:“吕将军你看,汪家交出来的走货底册跟盐运司的明账对上了,差了整整九万八千两银子。”
“这还只是盐,茶税那边顾家交的底册也对不上,差了四万三千两。”
“两家加起来十四万两出头,跟户部那边短缺的数目基本吻合。”
吕方问:“那同昌源那边呢?”
赵元启说:“同昌源柜上的流水我让人抄了一份出来,银子兑出来之后分了三路走,一路进淮王府私库,一路买铁器药材从海上走,一路养私兵。”
“私库那条线马大人已经派人去摸了,铁器药材那条线黑水的人在跟,私兵那条线我还在查。”
马千途搁下笔,揉了揉手腕:“周敬这几天明显急了,前天我让人去提盐运司的历年引票底簿,他拖了一天。”
“昨天交上来的册子少了两本,说是找不着了。”
“我让人去架阁库里翻,翻出来两本压在箱子底下,页脚还是新的。”
吕方闻言,又问了句:“周敬还干了什么。”
马千途笑道:“昨天下午他来找我,说快过年了,盐运司要封衙,查账的事是不是等过了年再说。”
“我没答应,说清查使衙门不过年,该查的照查。”
“他脸色不太好看,走了之后他那个经历在衙门口跟人嘀咕,说我不近人情。”
赵元启在旁边补了一句:“周敬这是拖不住了,想缓一缓。”
“可越拖越对他不利,他心里清楚,所以这两天他往淮安递信的频率比往常高了一倍。”
“我让人在城门口盯着,他府上的管家前天出城一趟,昨天又出去一趟,都走的北门,往淮安方向。”
吕方点了点头。
不过查税的事情他不太懂,只能把护卫的工作做好。
他把护卫的事安排了一下,把二百亲卫分成三班,一班守马千途住处,一班守盐运司衙门,一班跟着赵元启来回。
他自己居中策应,夜里就睡在清查使公廨的耳房里。
马千途让他不用这么紧张,吕方说不紧张不行,淮王连盐场杀人的事都干得出来,逼急了什么事都敢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