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搂着阿勇,搂得很紧,眼泪无声无息地滑落。
她这一生,花样的年华就进宫了,跟嫔妃们斗得死去活来,为了先帝的一点点宠爱,谋划了半辈子,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儿子死在眼前,她不得已扶持了没有靠山的皇子。
她在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,算计了一辈子,提防了一辈子,连睡觉都不敢把眼睛全闭上,满朝文武在她面前磕头,说她千岁千岁千千岁,可谁能活那么久呢?
几十年了,从来没有一个人,连前太子也没有跟她说一句,我不想让您这么累,您就该安安稳稳地过日子。
若换了别人,她一定会觉得这人另有图谋,可说这话的却是她唯一的孙儿,今年也不过八岁。
太后枯井一样的心,被这孩子气,却不掺其他目的的话烫的有点发酸,她张了张嘴,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“好。”许久,她哑着嗓子,“祖母也不让我们阿勇担心。”
她没有答应什么,阿勇也没再继续说,祖孙两个就那样抱着,坐了很久,窗外太阳一点点西斜,照进屋里,落在他们身上,暖洋洋的。
太后离开的时候,天色已经擦黑。
她在阿勇的屋里,整整待了一个时辰。
苏宁昭和萧辞在二门等着,见她出来,二人正准备上前迎一迎,却都停住了。
太后的眼眶红红的,虽重新上了脂粉,可一点也遮不住,神色说不上悲或喜,怔怔的,像是被人彻底扰乱了思绪,又像是卸下了什么。
她看了看苏宁昭,又看了看萧冬夏,嘴唇动了动,“你们把他教的很好,哀家今日就先回去了。”
萧辞也不强留,躬身,“臣送一送姑母。”
太后摆摆手,由嬷嬷扶着,慢慢往外走,“不必了。”
说完,登上角门处那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,悄悄的来,又悄悄地走了。
晚膳后,苏宁昭去阿勇的院子里看他。
他已经洗漱完了,靠在床头,安安静静捧着本书在看。
苏宁昭在床边坐下,替他掖了掖被角,她没有问白天的事,萧辞站在一边,一句话也没说。
有些话,如果他愿意说,他们愿意认真的听,可如果他不愿意,那就是他心里面自有计较。
他们教他立身,教他民重君轻,却没有教他如何去揣测人心,这一次,是他自己悟了。
“夫人。”好半天阿勇才轻轻开口。
“嗯?”
“祖母她会好起来的,是么?”
苏宁昭看着他,郑重点头,“会的,你好好吃饭,乖乖睡觉,快一点长大就能保护她了。”
阿勇嗯了一声,像是放下了一件天大的事,往被子里缩了缩,嗅着上面熟悉的味道,乖乖闭上眼睛,不多时,呼吸就均匀了,只是小小的眉头还轻轻皱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