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长言爬到了苏宁月面前,一把抱住了她的腿。
“夫人,你还记得么?”他抬起头,眼泪糊了满脸,“那年灯会,你在桥头看河灯,我大人群里寻了你半宿,我回去给你写了一首诗,你一直珍藏着,你没忘对不对?”
苏宁月抱着巧姐,往后退了半步。
她确实没忘,那张纸至今还压在妆匣的暗格里。
“那时候你唤我夫君,我叫你夫人。。。。。。”顾长言把脸贴在她的裙子上,声音抖的不成样子,“上元节的灯,我猜中了灯谜,一盏一盏赢回来给你,你笑起来的时候,真好看啊!那些日子都是真的,我对你的好,你对我的爱慕也是真的啊!”
苏宁月闭了闭眼,从前的日子她是欢喜过的,可那都是从前了,那个会在桥头找她的人,会担心她没睡好的人,会因为她落泪就吃不下饭的人,已经没了!
如今抱着她的腿痛哭流涕的男人,会因为她当了最后一支簪子,嫌她太小气,会在婆母一巴掌扇过来的时候,再添上一脚。
她心里是有点怕顾长言的,他哭得越凶,她身上的凉意就越重,仿佛又看到他红着眼抬手,毫不留情打她的模样。
她的腿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恍惚间,她抬起眼,对上了苏宁昭的目光。
苏宁昭没说话,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,眼神很淡,却让人莫名的安心。
苏宁月深吸一口气,低下头,看着怀里的巧姐,然后伸出手,一根一根,掰开了顾长言抱着她腿的手指。
“顾长言,诗我留着,从前的事我也没忘。”
顾长言的眼里,猛地亮起一点光。
“可你也说了,那是从前,你病的时候,我衣不解带的伺候你,你亏了钱,我陪嫁的铺面、首饰,都当了给你填窟窿,你娘打我,你也打我,这些,我全都受了。”
她顿了顿,直视着顾长言。
“可我受够了!今天,你同不同意,我也要和离!”
“反了天了!”
一道尖厉的声音猛地响起,顾母不知什么时候从地上爬了起来,披头散发的,指着苏宁月,跳着脚地骂。
“你个不要脸的贱货!我们顾家还没嫌弃你生个赔钱货,你还要和离?我告诉你,你生是顾家的人,死是我顾家的鬼!你敢踏出这个门一步,外头的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你!你除了一根白绫,还有什么路可走?”
她骂的又毒又快,一句比一句难听,脖子上的青筋都突出来,唾沫星子溅的哪都是。
她正骂得起劲,站在她跟前的那名锦衣卫,眉头都没皱一下,一把掐住了她的下巴。
反手,一掌扇了下去。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在空寂的夜色里,格外清晰。
顾母被这一巴掌扇的横飞出去,撞翻了脚边的一张板凳,重重摔在地上,她张开嘴,噗地吐出两口血沫,血里面还有两颗黄黄的大门牙,滚在地上。
她傻了,捂着嘴,愣愣看着地上的那两颗牙,半天都没回过神来。
萧辞自始至终没看过一眼。
他缓缓放下手里的茶盏,站起身,缓步走下正座,走到了跪在地上的顾长言面前。
顾长言瘫软在那里,浑身抖如筛糠,连头都不敢抬。
萧辞微微俯身,凑到他耳边。
“换亲的事,水月庵的事。。。。。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