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母见状,声音低了些,“你自己怎么不躲?人家说生了女儿傻三年,你是真的像块木头。”
巧姐吓得躲在门后,顾母经过她身边时,将她头上簪着的素银钗拔下来,交给一边的婆子。
“去换支山参回来,我孙子还等着呢。”
顾长言躺在书房里,听着小厮汇报,一声没吭,也没露面。
到了晚上,年节饭还是要照常吃。
桌上就摆着四碟菜,一盘鱼还不新鲜,是摊子上最后剩下的,便宜。
一家子围坐着,都板着个脸,苏小妹嘴里嘀嘀咕咕,“这都是什么啊?过年了,连身新衣裳也没有。”
顾母可顾不上这些,把鱼肚子上的肉挑在碗里,“快给婉儿送过去,让她多吃些,下奶。”
苏宁月抱着巧姐,坐在下首的位置,额上包着白布条,上面渗出点点血渍。
巧姐已经很趔趔趄趄走几步了,就是话还说的不太利索,这么点大的孩子,已经很敏感了,祖母不喜欢她,父亲也不待见她,母亲在这个家里,说的话一点用处也没有。
饭桌上有一碟凉了的桂花糕,巧姐瞅了半天,伸出小手,想去拿一块,想了想,又把手收回来。
她仰着小脸,先看了看顾母,又看了看顾长言,眼里满是怯意。
“母亲,我想吃。。。。。”
顾母眼皮都没抬,“女孩子家,大晚上吃什么甜的,到时候胖了,连嫁都嫁不出去。”
顾小妹像挑衅似的,捏了块桂花糕丢在嘴里,“味道不怎么样,太甜了。”
巧姐瘪着嘴,没敢哭,乖乖爬回苏宁月怀里,只是拿小脑袋一个劲地蹭苏宁月的衣襟。
苏宁月抱着女儿,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,硬生生憋着,不想在这个日子里掉下来。
她除了哭,似乎真的没什么法子。
夫君靠不住,婆母不喜她,她一个妇道人家,困在这座四方的宅院里,叫天天不应,叫地地不灵。
那顿年夜饭没吃多久就不欢而散了,别说守岁了,院里连一盏红灯笼也没舍得买。
大年初二,是回娘家的日子。
苏宁月天不亮就起来了,翻箱倒柜的,想找一身能见人的衣裳,可那些好的,新的,就连半旧的也被当了,最后只找出件藕合色的褙子,都洗的有点发白了,首饰匣子里,空空的,只余一根素银簪子,和一对小小的银耳坠子。
巧姐穿的倒是挺干净,可棉袄是旧的,袖口都磨出了毛边。
回门的年礼更是寒酸,只凑出两包点心,一包茶叶,用红绸子裹着,看着就让人尴尬,她站在镜子前,看着自己穷酸的模样,眼泪到底没忍住,扑簌簌掉了下来。
顾长言没陪她回去,一早家里因为陪嫁的事又闹了一场,顾母再次动了手,他偏帮着,巴掌也落在了苏宁月身上,他心虚不敢登苏府的门,推说身子不舒服,叫了辆破旧的小车把苏宁月和巧姐送回去。
苏宁月对着镜子,涂了很厚的脂粉,那粉是铺子里最便宜的,白得发青,一股子难闻的味道,扑了一层又一层,可还是遮不住脸上的伤,她看着镜子里那张惨白的脸,眼圈一下就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