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,终于哄着两个孩子睡下了。
萧妍抓着她的手,握得紧紧的,好不容易才睡熟,萧辰躺在外间的软榻上,一直睁着眼睛。
“母亲,我觉得父亲他心里是有你的,我偷偷看过他案头压着的纸,上面写着全是你的名字。”
“母亲,您不是之前那个夫人了对不对?”
苏宁昭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,想说什么,可萧辰打了个哈欠,翻了个身背对着她。
“父亲不会说好听的话,你别跟他一般见识。”
说完,他就睡着了。
苏宁昭在榻边坐了好久。
窗外夜色沉沉,前院的书房黑着,只有廊下两盏风灯远远亮着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被萧妍攥红的手指,又想起妆匣里那只放着假死药的白瓷瓶。
南下的路,她想了两辈子的生活,从没有哪一刻像今晚这样,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。
这一夜之后,看似什么都没变,可两个孩子忽然就长大了。
表面上平平静静的,萧辰照旧天不亮就起来背书,萧妍的字依旧像鬼画符,吃饭抢排骨,斗嘴斗到脸红脖子粗。
可苏宁昭很快觉出了不对。
难得出太阳,她在院里晒草药,一回头,萧妍蹲在门槛上,托着腮看她,不知来了多久了。
她去账房查看近一月的账目,萧辰状似不经意路过,怀里还抱着本书,在角落的板凳上一坐,一个时辰书也没翻过一页,她抬头,他就低头假装在看书,书都拿反了。
她出府看铺子近来的收益,一转身,两个孩子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后面了。
“天冷,你们在家等我。”
萧妍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,“不冷!母亲我乖乖的,保证不吵你。”
萧辰不说话,站在车边,手里捧着手炉,巴巴看着她,一双眼睛里满是期待,让人根本拒绝不了。
苏宁昭扶额,“行,带着你们。”
先去了绸缎庄,萧妍果真乖乖趴在柜台上扒拉算盘珠子,把掌柜逗得哈哈大笑。
再去粮铺,萧辰有样学样,背着手一本正经听老掌柜报账,听完还老气横秋地点点头。
“嗯,这数目倒是对得上!”
他们就像两条小尾巴,甩都甩不开,晚上睡觉,萧妍怎么也不肯回自己的院子,萧辰嘴硬说自己已经小男子汉了,却抱着自己的抱子睡在外间,理由是父亲不在,要替母亲和妹妹守夜。
这些事情一字不落,每天傍晚就送到北镇抚司萧辞的案前。
萧辞坐在散发着腐朽味道的屋子里,听沧寒回禀完,半天没说话。
“跟着查铺子?”
沧寒忍着笑,“是,如今铺子里的人都管两位小主子叫小东家了。”
萧辞嗯了一声,神色看着淡淡的,端起茶喝一口,掩住眸底的笑意。
沧寒退出去后,他也没点灯,坐在黑漆漆的值房里,忽然觉得自己躲出来一点错也没有。
这两个孩子一个八岁,一个六岁,心眼子比莲藕的眼还要多,为了留住苏宁昭,真是使出了浑身解数。
抱腿的抱腿,撒娇的撒娇,还替父亲守夜?
他堂堂锦衣卫指挥使,难不成也要学这个才行?
他试着在脑子里过了一下那个场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