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瑶一个人坐在床边,桌上摆着那盒桂花头油,胭脂,连盖子也没打开,食盒里的糟鹅还剩下半只,凉透了,上面浮着一层白油。
她盯着灯坐了好久,伸手把那盒胭脂拿起来,打开闻了闻。
胭脂确实是上等的,颜色也正,香气清雅,确实是难得的好东西,比她用的还要好一些。
她对着镜子,用手指蘸了一点,往脸上抹,抹了两下,突然就停住了。
她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,猛地把胭脂盒子扣上,胸口剧烈起伏。
周承安什么都知道了,哪怕回来与她大吵一架,或是打她一巴掌也行,这样她至少有理闹一闹。
夫君酒后失德打了新婚夫人,这是能拿捏周承安一辈子的把柄。
可周承安他笑着,给她买东西,给她添丫鬟,给她身边的婆子安排更好的去处,句句是体贴,件件是宠爱,她的委屈,谁又能当回事?
难道要去跟萧辞哭诉,说周承安给她带了花魁用的头油?说夫君嫌她素净,让她学着点楼里的姑娘?还是说夫君担心人少伺候不周,往她屋里添人?
大家只会说她得了好还卖乖,就算她自己也不好意思去跟别人说这事。
他连翻脸都懒得跟她翻,就这么笑嘻嘻的,却又不容拒绝的,把她身边的人一个个赶出去,把她引以为傲的脸面扔在地上踩了一脚又一脚,做完了,她沈清瑶还得感恩戴德。
沈清瑶一点点把胭脂推到地上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恐惧。
周承安根本不像外人嘴里形容的那样,他每笑一次,她就浑身发抖,她摸不准这个男人到底知道多少事情?下一次的软刀子又会从哪捅过来。
窗外隐隐传来更夫打梆子的声音,她吹了灯,和衣躺下,在黑暗里眼睛睁得大大的。
外间的呼噜声一声高过一声,吵得人根本没办法好好休息。
沈清瑶嫁进国公府,三少夫人的份例半分没有短缺过,衣裳会按季送几套,首饰按月添,遇节日另算,其他的炭火、茶叶、点心也没少过她的。
只是这些全都不会经她的手,也不会问她的意见,膳食是大厨房按点送到各院的,四碟两碗,口味偏淡,而沈清瑶口味偏重,吃了两日,只觉得苦不堪言。
她跟大厨房的婆子们提过两次,说天太冷,想吃个羊肉锅子。
婆子笑的一脸为难,“三少夫人,不是老奴不听您的,可大厨房也不能只准备您一人的,若开小厨房,炭火一应都需要重新采买,而且开火还得大少夫人同意才行,再说老夫人定下的规矩,各房各院都吃大厨房准备的,大少夫人自己院里也不另行开火,总不好为您一人破例,您要实在想吃,老奴跟大厨房说一声,叫他们添个菜?”
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,她若再不依不饶,就成了无理取闹,真让大厨房添了菜,传出去,成了她挑嘴。
嫁妆银子倒是不少,可她现在根本没办法出门,买根针都要经采买的人,采买的账要过陆氏那里。
昨日她嘴馋,让陪嫁的丫鬟拿自己的钱去巷口买糖炒栗子,栗子买回来,还没吃完,陆氏身边的妈妈就亲自又送了一包过来,红纸包着,冒着热气。
看到她,盈盈一礼,“大少夫人说了,三少夫人年轻,嘴馋也是情理之中的,公中炒的栗子可比外头卖的干净,往后想吃只管说一声,别自己破费了,倒显得府里慢待了新妇。”
沈清瑶笑着接过那包栗子,谢了赏,转手就扔到桌子上,一个也没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