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承安绕着她走了半圈,拿手指隔空点了点她的脸,“这胭脂涂的,嘴也点了,衣裳也换了,啧啧啧。”
他拖长了调子,往椅子上一坐,跷起二郎腿。
“不是爷说你,你这点心思,用错地方了,你知道爷今晚在哪喝的酒?”
沈清瑶的脸颊发烫,垂着头没说话。
“醉仙楼。”周承安不看她,嬉皮笑脸的,“新来了个花魁,江南人,叫什么来着,哦对,温香,十六岁,那小模样,啧,爷长这么大没见过那么俊的,弹得一手好琵琶,那手指头葱白似的,爷往她跟前一坐,满屋子姑娘都没意思了。”
他说着,拿眼角瞟沈清瑶。
“你跟人家一比。。。。。”他摇摇头,一副惋惜的口气,“差太远了。”
窗外的风刮得更大了,呜呜的。
沈清瑶的指甲掐进了掌心。
她这辈子听得最多的就是沈姑娘才貌双全,夸她的人能从门口排到街尾。
如今一个喝花酒的纨绔,竟然拿她跟青楼里的姑娘比!
周承安看她脸色变了,笑得更肆无忌惮,“怎么,不服气啊?爷说句实在话,你别不爱听,你长得倒是不算丑,可你这张脸。。。。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?”
他比划了一下,“眼睛是眼睛,鼻子是鼻子,哪样单拿出来都还凑合,搁一起,啧,你往那一站,仿佛在喊快看我快看我!可人家温香不是,人家只需要往那懒懒一坐,别人就忍不住想看她。”
他打了个酒吓一嗝,熏得沈清瑶直皱眉。
“行了,爷也懒得搭理你,爷的意思是——”
他收了笑,虽然舌头还有点大,眼睛却亮得要命。
“你那熏香,这身衣裳,腻死人的夫君,爷在青楼听了八百回了,人家姑娘是吃这碗饭的,比你厉害。”
周承安站起来,摇摇晃晃往外走,边走边解腰带,“你是我周家明媒正娶进来的,学这个,太掉价,小爷还是要脸的。”
他走到床边,一头栽下去,靴子都没来得及脱,含混不清地丢下最后一句。
“往后睡觉,各睡各的,少来吵爷。。。。。清静。”
话音才落,呼噜声已经震天响了。
沈清瑶站在窗边,雪料子打在她脸上,很快融化了,顺着脸颊往下流,两个香炉里的香早被风给吹灭了。
她慢慢走到床边,看着周承安那张醉得通红的脸。
睡得四仰八叉,心安理得。
她站了很久,也看了很久,转身,把窗户一扇扇关上,关到最后一扇的时候,她扶着窗框,望着外头黑漆漆的夜,忽然极轻笑了一声。
第二天一早,周承安又是睡到日上三竿才醒,起来跟没事人一样,喝了碗粥就溜了。
沈清瑶对着铜镜梳头,小丫鬟打量她的神色,替她打抱不平。
“三少夫人,爷怎么能拿您跟楼里的花魁比呢?”
沈清瑶没说话,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脸,她一把将胭脂盒子推到地上。
“去打听打听,醉仙楼那个温香是什么来路?除了他。。。。。。还有谁常去光顾?”
小丫鬟愣了愣,“三少夫人打听她做什么?
沈清瑶放下梳子,“不做什么,知己知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