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,火塘里的柴啪地爆响了一声。
“阿婆既然去过,一定知道怎么过去吧?”
盘阿婆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,那目光不像个七老八十的婆子,倒有几分锐利。
“你跟那小子一样不怕死!”
“怕,但主子要的东西必须带回去。”
盘阿婆盯着他看了半晌,忽然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黑牙。
“行,不愧是萧辞的人,有种!”
她站起身,走到墙角,从一堆破烂里翻出一个布包,打开,里面是三块黑褐色的药膏,一捆细麻绳,三把铜钥匙形状的木片,还有几个巴掌大小的竹筒。
“药膏抹在鼻子底下和手腕上,可以防瘴气,不过只能管三个时辰,别小看这绳子,是千年蛛丝编的,刀割不断,火烧不烂,爬崖的时候正好能用上,还有这木片记得含在嘴里,毒虫近不了身,记住,只能含着,别咽下去,咽了死人我可不管,竹筒里是火油,锁龙藤怕火,真缠上来了,浇上去烧。”
她把东西一股脑推到沧寒面前。
“瘴气林巳时起雾,午时最浓,申时才散,你们得赶在天亮前进林子,起雾前穿过去,在毒虫沟的洞口等雾散了再走,毒虫沟里的东西最怕浓烟,进去之前先点一把湿草,烟熏半个时辰再进,至于断魂悬。。。。。。看你们的命了!”
沧寒再三道谢,给盘阿婆放下一袋碎银子,她也并没拒绝,继续抽着旱烟袋。
“别死了。”
沧寒回头,屋里的光线更加昏暗,盘阿婆驼着背,只有旱烟袋的火星偶尔闪一下,“好。”
三人商量到大半夜,把该准备的东西又检查了好几遍,寅时,天还黑着,就出发了。
焚风岭在风铃渡的南边,没有路,只有当地的猎人和采药人踩出来的一条小径,被荒草和灌木盖得严严实实,稍不留意就找不到。
猴七在前头开路,手持短刀砍着枝蔓,铁柱背着东西走在中间,沧寒殿后。
走到山脚下的时候,天刚蒙蒙亮。
沧寒抬头看了一眼,倒吸一口凉气。
层层叠叠的树木从山脚一直铺到山顶,树冠挨着树冠,藤蔓缠着藤蔓,密得连风都吹不进去,偶尔有几棵枯死的老树从绿色中探出来,白花花的枝干像死人的骨头。
空气已经开始热起来了,不像上京城的干热,是一种从地底下升腾超声来的,带着土腥味的闷热,像是被扣在蒸笼里。
三人把药膏抹在鼻下和手腕,又把木片含在嘴里,药膏奇臭无比,木片又苦又涩,口水一个劲地往外冒,一股清凉的气味顺着鼻腔窜上天灵盖,脑子瞬间就清醒了。
“走。”沧寒含糊地说。
三人毫不犹豫钻进了樟树林。
林子里暗得像傍晚,巨大的树冠在头顶交叠,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只有零星几缕阳光漏下来,在地上照出斑驳的光影。
脚下是积了不知多少年的腐叶,踩上去软绵绵的,发出嗤嗤的声音,散发出一股霉烂的气味。
树与树之间挂满了藤蔓,有的粗如手臂,有的细如丝线,垂在半空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