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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6章 最后的归宿（第2页）

楚怀举着碗，水从破口处流出来，滴在周老汉的手背上，老人的手一动不动。

他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。

最后，他将碗中剩余的水送到嘴边，泥水灌进嘴里，又苦又涩，带着沙粒。

周老汉走得很安静，没有咳血，没有呻吟，像是一盏终于熬干了油的灯，火苗终于熄了。

楚怀在地上坐了很久，手里捧着空了的碗，月光从屋顶斜斜照进来，照在他惨白如纸的脸上。

像周老汉一样的百姓还有很多，他们种了一辈子的地，交了一辈子的粮，可到了最后，他们连一口干净的水也喝不上，一副药都吃不起，一卷草席就是他们最后的归宿。

可上京城里的人还在嫌冰酪太甜，还在嫌天气太热，还在嫌绸缎花色不够好看。

楚怀把脸埋进那床硬邦邦的灰棉被里，终于发出了一声压抑的、破碎的呜咽。

为了周老汉，为了那个连名字也没留下的年轻妇人，为那些在破庙中绝望死去的人，为那些到死都在找水的人。。。。。

楚怀躺在周老汉的炕上，浑身滚烫，嘴里一直喃喃念着什么，侍卫守在旁边，凑近了才勉强听清，“苏。。。。”

侍卫愣了一下，他跟在楚怀身边五年，知道主子跟萧府的主母有交情，也曾在长公主府见过几次。

楚怀又重复了一遍，声音沙哑，眉头紧紧拧着，像是极难受。

侍卫站起身，走到门外。

院子里空荡荡的，月光白惨惨地照在干裂的地上，隔壁屋子黑着，前两天那户人家的男人死了，妇人带着孩子往南去了，至今也没消息。

再远一点的几间屋子也黑着。。。。。

除了风声，就是偶尔不知从哪传来的一两声咳嗽声。

侍卫站在那里，眼眶通红，他听着屋中楚怀呼吸声又粗又重，而远处的黑暗里，他听不见的地方，那些百姓的呼吸正在一点一点变弱，最后彻底消失。

没有哭喊，没有送别，甚至没有挣扎，很多人死在夜里，静悄悄的，就像秋天的落叶，连声音也没有。

他咬了咬牙，从腰间解下信号筒，对着天空拉开了引信。

一朵暗红色的光在寂静的夜空中炸开，无声亮了一瞬，很快灭了。

这是独属晋王的信号，五十里内有暗卫，见光行动，天亮前消息就会传到长公主府。

他犹豫了很久才做了这个决定，这枚信号一放，就不只是晋王出事这么简单了，消息会传到长公主那里，会传到宫里，届时朝野震动，永昌帝不可能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了。

楚怀一直高烧不退，咳出来的血越来越多，这鬼地方没有大夫，没有药，连一口干净的水也没有，再拖下去。。。。。。

他不敢想，也担不起这个责任。

此时的上京城天还没亮，正阳街上的更夫刚敲过五更，敲梆子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，带着回声。

醉仙楼的二楼，几个进京述职的地方官喝得正酣，桌上摆着烧鹅、酱肘、水晶肴肉、清蒸鲈鱼，碗碟摞了三层。

一个胖官员搂着歌妓，把酒灌进她嘴里，哈哈大笑，身上的肥肉乱颤着。

窗外的天隐隐泛白，“今年这天是热。”胖官员打了个酒嗝，“不过热归热，府中的冰倒是够用，我那屋摆了六七个冰盆，晚上还得盖薄被。”

旁边的人边笑边附和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