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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4章 公子是好人（第2页）

他什么也没有问，也没说什么感激的话，只是静静看着。

“公子是好人！”周老汉干巴巴说了一句。

楚怀勉强挤出个笑，把最后一口饭团咽了下去。

又苦又涩，带着一丝血腥味，是他这辈子吃过最难吃的东西，也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心酸的东西。

夜里，楚怀睡在炕上。

周老汉把唯一的被子让给了他，自己则缩在灶台旁边的干草堆里。

“你们这些读书人，细皮嫩肉的，夜里凉，可别冻出病了，我一个皮糙肉厚的老头子，不怕。”

楚怀没有再争，他躺在炕上，背下是烙人的破草席，身上是硬邦邦的灰棉被，还有一股馊味，混着汗味和土腥味，熏得人一阵阵发晕。

墙缝里透进来的风有几丝凉意。

他翻了个身，却怎么也睡不着。

月光从破了洞的房顶照进来，在地上画出几道惨白的光影，耳边传来周老汉粗重的呼吸声，偶尔夹杂着几声咳嗽，像要把肺都咳出来。

楚怀睁着眼，盯着头顶黑黢黢的房梁，上面结着密密的蛛网，蛛网上沾着灰和虫子干瘪的尸体。

他想起那首小时候学的诗。

“春种一粒粟，秋收万颗子。四海无闲田，农夫犹饿死。”

从前读的时候，只觉得字句工整，道理浅显，先生在讲台上摇头晃脑地念，他们在下面跟着读，念完了就翻篇了，从不往心里去。

如今他躺在农夫的坑上，盖着农夫的被子，吃了农夫的饭团，才知道那二十个字里每一个字都是带着血的。

四海无闲田？

田是不闲，可人呢？

他又翻了个身，草席发出窸窣的响声。

他忍不住想起了苏宁昭，她在长公主府的凉亭里，云淡风轻地说出方法，然后把功劳让给了他。

她明明什么都知道，似乎一早就预料到了这场旱情，知道蝗虫会来，知道朝廷根本没有可行的办法，甚至。。。。。她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囤粮，虽然是陈粮，到了寒冬也能起到大作用。

楚怀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，但他能感觉到苏宁昭心里藏着一些东西，一些她无法与人讲的东西。

而正是那些，让她看得比他们任何人都长远，也让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带着令人难以忽视的笃定。

她选择把功劳让给他，不是因为他的权势，也不是因为他的聪明，而是她笃定他最能感同身受。

外面没有乡野的虫鸣，没有蛙叫，没有狗吠，只有山间的风穿过墙缝的呜咽，和周老汉断断续续的咳嗽声。

他阖眼前在心中做了一个决定。

但这个决定他不会与任何人讲，但它就像一颗种子，在心里生了根，迟早会长成参天大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