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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1章 只能等死了（第2页）

楚怀勒住马，在这里看了许久。

他走过很多地方，江南的水乡、塞北的戈壁、蜀中险峻的山道、东海翻腾的浪涛。。。。。。

他自认见多识广，什么样穷山恶水没见过？

可他真的没见过样的场景，不是天灾本身有多可怕，可怕是天灾过后，人还活着，却活得不像个人了。

村口蹲着几个老人，他们穿着看不出颜色的粗布短褂，补丁摞着补丁，露在外面的胳膊瘦得像柴禾棍子，皮肤上覆着一层灰，像是才从土里刨出来的，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上去的，每一道里都嵌着永远也洗不干净的泥灰。

眼睛浑浊，空洞地望着前方，不说话，也不动，像几尊没感情的泥塑。

楚怀走过去，从侍卫手中接过水囊递过去，“老人家，村里其他的人呢？”

老汉慢慢转过头来，接了水囊，盯着他看了好半晌，那眼神迟钝得像生锈的铁铀，转了半天才勉强对准焦距。

他没急着开口，而是灌了一大口水，可声音依旧沙哑，“走了，能走的全走了，往南、往北，听说南边有雨哩，往北有粮，这个村子走了一大半了。”

“那没走的呢？”

老汉指了指身后，“走不动的，全在那了。”

楚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，几间土坯房歪歪斜斜地立着，门窗都没了，露出黑洞洞的口子。

有一户人家的门口放着一张破草席，草席底下鼓鼓囊囊的，盖着什么东西。

他不用问也知道。

“水呢？村里的井或河没有了吗？”

老汉抿了抿干裂的嘴唇，将水囊塞进怀里，“上个月就干了，要喝水得走十里山路去背，一天一趟，来回二十几里路，年轻人走得动，俺们这些老骨头只能等死了。”

楚怀沉默了。

他身后的随从已经有人别过脸去，不敢再看。

楚怀只觉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闷闷的，喘不上气。

他站起身来，从随手从手里又拿了几个水囊，递给老汉。

老汉的手抖得厉害，楚怀帮他把塞子拧开，他仰起脖子猛灌一口，只一口，然后想了想，把水囊递给了旁边的人。

旁边的老妇人接过去，也只喝了一口，又递给下一个人。

一囊水并没多少，七八个人传着喝，每个人只喝一口，传到最后，水囊空了，最后一个人连塞子都倒了倒，把最后的几滴倒进嘴里。

楚怀看着这一幕，手指慢慢收紧。

从良乡往涿州走，情况更加糟糕。

涿州城外有一条河，叫琉璃河，楚怀去年路过的时候，河水还有半人深，河边有妇人在洗衣，孩童欢快地戏水，渡口停着三四条乌篷船，船老大唱着号子撑篙，日子虽不富裕，倒也过得自在安逸。

如今河床全露出来了，灰白色的泥地裂成了龟甲，河中央积着一小洼浑黄的水，几只乌鸦落在旁边喝水，见人来了也不飞，它们也饿得飞不起来了。

渡口乌篷船歪在泥里，船底朝天，木头被晒得开裂，船老大早不知去了哪里。

河边聚了一群人正在挖河底的淤泥，他们把淤泥挖出来，摊在粗布上晒干，然后从干泥里小心筛出一点点仅剩的水分。

不是水，只是泥里残存的潮气，他们把这点潮湿的泥块含在嘴里，靠那点湿气润一润干裂冒烟的喉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