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下午,顾长言收拾了翰林院的私物。
同僚们看他的眼神,有惋惜、有幸灾乐祸,更多的是避之不及。
“长言兄。。。。。保重啊!”一个平日走得还算近的编修拍了拍他的肩膀,然后就匆匆走了,像是怕和他多待一刻。
顾长言站在翰林院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那块金字牌匾。
第一次走进这里时,意气风发,觉得自己会在这里大展宏图,成为一代名臣。
可现在,他被贬了。
太常寺在皇城的西南角,离翰林院不远,但走起来要小半个时辰。
他第一次云太常寺报到时,穿过长长的回廊,看到两边高墙上的斑驳痕迹,只觉心中五味杂陈。
太常寺用来办公的地点很小,人也少,除了几个年迈的老官员,就是几个因犯了事被发配来的年轻博士,大家见面点个头,各自干活,也没什么话说。
新桌案上积着薄薄一层灰尘,旁边是厚厚的祭祀文书,下个月的太庙祭祀,需要他来整理礼乐流程。
顾长言坐下来,提起笔,可手顿在半空,迟迟落不下去。
今日恰逢苏宁昭巡视店铺,她一边看着账本,一边听沉香在一旁絮絮叨叨说着顾长方的事。
“这事也没深究,就是贬成了从七品太常寺博士,夫人,您说这是不是太不公平了?”
苏宁昭沉默了许久。
她知道永昌帝这么做是为了自己的颜面,这事闹大了,等于承认之前他判断有误。
永昌帝是个聪明的人,不会为了一个顾长言,打自己的脸,但把他丢进太常寺,也是一记狠招。
太常寺博士听着好听,实则就是个冷板凳,顾长言才二十几岁,就要在那个冷衙门里虚度光阴,这比贬官出京,更让他难受。
”夫人,您觉得。。。。。这够吗?“
苏宁昭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外面艳阳高照,行人如织,街两侧的石榴花已经谢了,绿叶间结出了小小的青色果实。
“他这辈子,就止步于此了。”
“可他还在京城呢。”
“还在京城才好,让他亲眼看着,萧辞是如何步步高升,看着他曾经的同僚们一个个飞黄腾达,而他只能坐在太常寺里,写着祭祀的文书。”
“让他的每一天,都活在自己的选择里,不分是非的代价,不是一条命,是一辈子抬不起头!”
太常寺的俸禄每月四两二钱。
顾长言领到第一个月的俸禄时,盯着那个小小的银锞子看了很久。
从前在翰林院月俸七两,加上各种例银补贴,到手能有个十两出头,那时候他觉得自己不算富裕,但也不至于捉襟见肘。
如今四两二钱。。。。。刨去米粮柴火必需品,还要养活一大家子人。
顾母当场拍了桌子,“四两二钱够干什么的?从前在翰林院好歹还有人送点年节礼,如今连个鬼影子也没有!”
正堂里没人说话。
不管顾母如何歇斯底里,日子还是一天比一天难过,不得已遣散了大半的下人。
顾母开始三天两头出入典当行,这回没敢动苏宁月的嫁妆,而是她自己这些悄悄攒下来的首饰、衣料、摆件,能卖的全都卖了。
苏宁月也撑不住了。
她是嫡女,从小锦衣玉食,嫁妆丰厚,可嫁进顾家,铺子倒了一半,嫁妆当了八抬,如今菜里连个肉丝都见不着,那汤更是寡淡的不见一丝油星子。
她端了汤去书房,想跟顾长言好好说几句话。
“夫君,婆母说后日的米钱还没着落,要不。。。。。。你再想想办法?”
“出去。”顾长言头都没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