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宁月折腾了一天一夜,浑身被汗水浸透,脸色白得像纸。
她刚从鬼门关走了一趟,身下还垫着浸着血的褥子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味。
稳婆抱着裹好的婴孩,笑吟吟走过来,“恭喜夫人,是个姐儿,母女平安!”
苏宁月眼神空洞,望着头顶的帐幔,一动不动。
稳婆见她不说话,小心翼翼将婴儿放在她身边,“夫人,您瞧瞧,姐儿长得多像您,以后定是个美人胚子。”
苏宁月没有看,也没开口。
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,她拼了命生下来的竟然是个女儿。
婆母绝不会善罢甘休,小姑子冷嘲热讽少不来,就连顾长言。。。。。
门被人大力推开,顾母大步走了进来,脸上没有半点喜色。
“生了个赔钱货,你还好意思哭。”
苏宁月的睫毛闪了闪,依旧沉默着。
顾母走到床边,嫌弃看一眼襁褓里的孩子,嘴角撇了撇,“我们顾家可是三代单传,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,真是晦气!”
苏宁月的手指在被子下攥紧,指甲嵌进掌心。
“娘,嫂子刚生产完,身子虚着呢。”顾长言的妹妹顾婉宁跟在后面进来,嘴上说着关心的话,眼神却上上下下打量苏宁月,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“嫂子,要我说你这肚子也太不争气了,头一胎就是个丫头,照这样下去,我娘什么时候能抱上孙子?顾家也该绝后了。”
苏宁月的眼眶又没出息的红了。
“行了少说两句,我心里已经够烦了,长言呢?今日怎么也没见到他?”
稳婆缩了缩脖子,一旁的丫鬟小声道,“大人今日。。。。。去酒楼了,说是约了从前的同窗一起小酌几杯。”
顾母的脸色更难看了,狠狠剜了一眼苏宁月,朝地上啐两口。
“我家长言也是可怜,处处受打压不说,娶个媳妇什么忙也帮不上,他那心里能舒坦就怪了。”
苏宁月将头偏去一侧,眼泪无声滴入枕头中。
她拼了命生下孩子,顾长言连看都没来看一眼。
“母亲,儿媳实在是累了,想歇歇。。。。。”
顾母鼻中冷哼一声,“哼,别太金贵了,弄得谁没生过孩子似的,就你娇气。”
顾婉宁则在屋里来回转,顺手将妆台上一支玉簪插在鬓间,对着铜镜照了照,满意的笑了。
“嫂子,这支簪子你也不常戴,放在这里倒是可惜了,正好明日有小姐妹约我出去,先借我戴几天。”
顾母打量一眼女儿,野蛮地将苏宁月腕间的累丝银镯取下,戴在了顾婉宁手上。
“你这样子,一时半会也出不了门,婉宁眼见要说亲了,你这当嫂子的怎么也得表示一下。”
说完,两人扬长而去。
门大敞,冷风卷着雪花飞进来,苏宁月忍不住打了个寒战。
苏宁月缩在并不算厚的被子里,伸手摸了摸身边的孩子,小小的、软软的,正在酣睡。
她的声音哽咽,“对不起,娘没能给你争口气。”
婴儿动了动,小嘴砸巴几下,像是听懂了她的话。
苏宁月的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,砸在婴儿的襁褓上。
入夜,苏宁月从昏睡中醒来。
屋子里只点着一盏油灯,昏黄的光照着空荡荡的房间,炭盆也不知几时熄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