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为在听得‘姬丞仪’这三个字后,人都僵住了。他盯着知微的侧脸,嘴微微张着,半天没能合上。
姬丞仪?
北国那位观曌女帝?
他想起当年在谢家,他们初见面时,知微就默默跟在陈嬷嬷身后,之后去了存熹院,便在大公子书房里端茶研墨,被他护在身后。
后边,她自己成了掌事姑姑,她就会在廊下替小厮们分药、分吃食,还会替那些被刁难的下人们求情。
然而如今再见,她却已经成了北国的掌权者。
谢羡也怔了一瞬。
他的目光落在路知微脸上,像是透过那张面容,于时空洪流之中穿越过数载光阴,见到了那几个早已化作星辰灰土的故人。
她的眉眼轮廓之中,的确有几分燕则宁的影子,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凌厉与沉静,是绝不会错的。
可她的眉骨、鼻梁以及下颌线条,还有适才出手时的阴狠冷厉的模样,又带着燕无疾少年时的模样。
谢羡看了好一会儿,才开口:“你的容貌不大像仁宗皇帝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反倒更像你母皇和。。。。。。你的舅父。”
路知微没有回避他的目光。
“我家兄妹三人都不肖父皇。宫中老人也常说,朕与母皇的样貌一般无二。但很少有人敢说,朕像舅父。”
说着,她忽而一笑:“但朕幼年时在燕家长大,是被舅父和舅母一手带大的,这没什么不能说的。血脉相连,朕像舅父,也是理所当然。”
谢羡冷冷地看着她,那目光像一把钝刀,不锋利,却能磨死人:“亏你也说得出口‘血脉相连’这四个字。”
“当年北国大明宫之火,姬丞佑看似是主导者,可你这个做皇姐的,难道就一直都被蒙在鼓里的吗?难道就只是听命行事、不敢有半句异议的臣下吗?”
他往前迈了半步,一字一顿地压下来,“别忘了,当年,可是你亲自带队,领着一众提灯司,冲进了燕家,下令绞杀燕氏一族。”
“如今却还能堂而皇之地站在这里,说你像你的舅父。你说,燕无疾的在天之灵听到这句话,会是什么反应?”
油灯的光在两人之间跳了一下。
路知微站在原地,袖口边缘还沾着方才被蛇咬后沁出的血迹,但仔细看过去,虎口那道伤竟然已经凝了一层薄痂。
“当年之事,朕从没说过自己不曾参与其中。”她缓缓抬起双眸。
“可王爷今日要朕来这一趟。恐怕,也不单单是为了让这绿幽蛇咬朕一口,看看朕的体内是不是流着燕家血脉吧?”
说着,她又往前迈了一步,将自己与谢羡之间的距离缩到不足三步,“谢王爷。玉屑膏和九叶龟莲这笔拖欠了近三十年的烂账,我母皇、皇兄两条性命,如今能算了吗?”
谢羡看了她一会儿,她果然已经知道了不少。
这个姬丞仪,也算是他见过的姬家和燕家历代掌权者以来,最难对付的一个了。
片刻后,他微挑眉梢,点了点头:“可以。”
“听闻,陛下和右相赵时臣有一个儿子?那么,这笔账,就等他长大以后再来向本王讨吧。”
他说完,便转身走回方才坐过的那张石椅,伸手按下了扶手旁的机关。
下一瞬,身后便传来一阵沉闷的石块摩擦声。
路知微回头看去,只见方才他们进来的那扇门正在缓缓降下。
很快,石块便与地面严丝合缝地咬在了一起,将这整间石室彻底封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空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