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伦起了疑心:“那条路上陷过的车马不在少数,他怎么就单单记得沈九?”
小厮闻言,欲言又止。
张伦瞥了他一眼:“有话直说!”
小厮赶紧道:“管事说,那日风大,他帮着推车时,风正好掀开了车帘,他无意间瞥到了那位沈九姑娘的容貌。沈九姑娘天人之姿,见之……见之难忘……”
张伦冷哼了一声。
小厮擦了擦头顶的汗,又道:“且事后唯有沈九姑娘特意遣人送了谢礼来,所以管事的记得很清楚。”
张伦听完,半晌没有作声。
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地下着,他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虚空里,许久未动。
过了良久,才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,不知是嘲是叹。
上个月因陷过车,所以她备了新车轮。她去城外替人写家书,已经做了好几个月,而张家族学的事,是半个月前才放出的消息。他误以为独给自己的点心,却是二妹妹央她做的。
桩桩件件,都与讨好他、攀附他全然无关。
他果真,误会她了。
张伦心下不是滋味,闭上眼,半晌,烦躁的摆了摆手:“你先出去吧。”
翌日,天放晴,张伦一早便备了一份薄礼,往萧家去了。
到了萧府门前,只让门房通报说是找萧二公子,又通过萧行止迂回的找了沈清妩。
不多时,前头传来脚步声,张伦抬眼望去。
萧行止穿一身月白袍,头戴青玉抹额,随行的是个风姿楚楚的身影,戴着白色帷帽。
晨风过处,帷纱微动,露出一截白腻的下颌,旋即又落了下去。
张伦素来不喜这等弱柳扶风的女子,觉得不如爽利英朗的来的生气明媚。
可此刻看着那浅青色的身影缓缓走来,竟也不觉得厌烦。
张伦表明来意,萧行止亦有眼色,知道他是找沈清妩的,不过碍着男女之防,便让他跟着。萧行止往旁边站了站,给二人留出余地。
张伦端端正正向沈清妩拜了一礼,将昨日之事原原本本说了,末了拱手一揖到底。
“昨日是某言辞不当,冤枉了姑娘,特来赔罪。”
沈清妩微微侧身,不受他全礼,摇头淡声道:“大人不必如此,不过是误会一场。”
张伦又将带来的薄礼递上,沈清妩不肯收,张伦不好强塞,只得作罢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她洁白纤细的一双酥手吸引。
那日大雨中他便留意到,她的手没有染丹蔻,也不像建康那些贵女们那样,涂时下流行的凤仙花汁。干干净净,透着一层粉白的底色,五指纤纤,水葱一般。
他看了良久,觉得越距,移了目光,只盯着不远处萧行止的背影,道:“无论如何,总是某的不是,姑娘但有所求,但凡某力所能及,必定应允。”
沈清妩默了一息,似在思索,片刻后福了福身子:“大人既如此说,民女确有一事相求。”
张伦料定一般,笑了笑:“姑娘请讲。”
沈清妩道:“城外难民棚中,有许多拖儿带口的妇孺,与成年男子混住在一处,多有不便。民女听闻兵马司属下城外的衙门有几间空置的屋子,长久无人使用,不知可否借来,略加修缮,辟作妇孺栖身之所?”
张伦错愕,他本以为她会提进张家族学的事。
他今日也是为这事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