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胤淮已不在帐外。
沈清妩走出内室,发现他不知何时已坐在窗下,正批阅公文,烛火摇曳间,一派霁月光风的模样。
沈清妩定了定神,走过去。
“长兄,我已按你说的做了,你把东西还给我罢。”
萧胤淮倒不为难她,将那封书信推出去,等了一会,见她捧着书信并未离去,挑了挑眉:“还不走?”
沈清妩咬着唇,手指绞着衣角,支支吾吾的:“床单……”
“床单怎么了?”他说。
沈清妩只觉得脸上热意腾腾,半晌才声如蚊蚋道:“床单……湿了……”
萧胤淮“啧”了一声,“你还真是个……”停住,见沈清妩低着头,眼里蓄着一汪水,要掉不掉的,终是没有说下去,只说,“知道了,回去罢。”
沈清妩得了话,如蒙大赦,又福了一福,转身便往门口走去。
她知道长兄爱洁,沾了旁人气息的东西便不会再碰,她把他的床褥弄成那副模样,他今夜大约不会宿在这了。
手刚搭上门框,身后忽然传来萧胤淮的声音:“你想去张家族学?”
沈清妩脚步一顿,回过身去。
男人斜靠在圈椅里,一只手搭在扶手上,另一只手搁在案边,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,正定睛瞧着她。
沈清妩点点头:“长兄有办法吗?”
“办法自然是有。”他嘴角噙着一丝笑,慢悠悠道,“只要你求我。”
默了一息,沈清妩才问:“那我要用东西从长兄这里换吗?”又问,“长兄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?”
他停下叩击的动作,将手搁在膝上,微微倾身,目光落在她脸上,像在端详一件有趣的物件儿,慢声道:“九妹妹有什么?”
沈清妩低下头,能看到孤灯之下,自己被拉成的影子,细细长长落在地上。
她道:“长兄也看到了,我不过只是个卑微庶女,没有旁的东西能与长兄交换,唯有自己而已。”
萧胤淮眼眸沉沉,没有接话,示意她往下说。
沈清妩抬头回视他,这一次目光很平静,没有怯意,亦没有媚态。
“正因为我没有旁的东西,所以总希望能用唯一的筹码换更好一些的东西。”
“进族学是小事,阿蝉自己有办法,若有一日,阿蝉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,再来求长兄不迟。”
她说罢,端端正正地福了一福,转身,走出去。
门扇合上,烛火摇了摇。
萧胤淮仍坐在那把圈椅里,目光沉沉落在她消失的方向,没有动。半晌,喉咙里溢出来一丝笑意。
有意思。
他想起四房从前养过一只狸奴,小东西生的雪白可爱,一双鸳鸯眼,看着乖巧极了,实际精明得很。
手里有吃食时,便黏上来蹭你,若是手里空了,扭头便走。你若冷它几日,它又会悄悄回来,百般讨好于你,可你若太亲近,它又会用尖尖的细爪子挠破你的皮肉,叫你不敢造次。
倒是与她像极。
后半夜,雨停了,萧胤淮搁了笔,起身走到床边,掀帐,一眼便看到了那片洇湿的痕迹。
啧了一声。
“还真是水做的人儿。”
他垂目看了片刻,没有唤人来换,只将被褥随手拢了拢,便脱衣躺了下去。
烛火未熄,光影在他脸上晃动了几下,渐渐归于平静。
……
翌日,张伦正在府上挽弓,小厮捧了一盒山楂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