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萧大人的眼睛也是碧色的?”
“好像是,不过只有一只左眼,在日光底下才能看出来。而且萧大人掌管刑狱,听说手段极其凶残,许是因为他身体里流着回鹘嗜杀的血脉吧……”
顿了顿,又补道,“我还听说萧大人儿时不受宠,便是因为身上回鹘的血统。那时萧老太爷还在世,觉得他丢人现眼,便将他关在院子里不许见客。”
“啧,那萧大人能有今日这番大造化,倒还真是……”
沈清妩脑海里因为这些话,忽然掠过一段儿时的记忆,只那记忆还没完全复苏,便被萧令仪的声音喝断。
“你们说什么呢?!”
那两个嚼舌根的世家小姐知说错了话,慌忙跑开了,萧令仪气得胸脯起伏,正要上前理论,旁边忽然有人喊道:“风筝!风筝!”
两人同时抬头,只见那只鹭鸶风筝的线不知何时断了,正打着旋儿坠入一处院落的高墙之内。
沈清妩认得那座院子,那是萧胤淮的住处。
萧令仪陪着她去捡风筝,一路上闷闷不乐,沈清妩轻声劝她,萧令仪立刻道:“九妹妹,你莫要听她们胡说,我大哥是顶好的人!”
咬了咬唇又道:“虽然小时候我也听过许多传言,那时我也很怕他,但是随着长大,我发现,大哥其实很温柔,也很疼我们这些弟弟妹妹。”
萧令仪认真道:“你知道的,我们四房人丁单薄,爹娘只有我一个女儿,并无儿子傍身。”
“父亲未入仕,无法与几位大伯相比,可大哥哥掌家之后,例银并未因此克扣半分,而且我父亲在外经商,也因为大哥有意无意的帮忙顺遂许多……”
萧令仪抓着她的手,认真道:“所以九妹妹,我大哥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人,你莫像那些人那样,惧他怕他!”
沈清妩看着她急切的模样,点了点头:“好,我不怕他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萧令仪松了口气,见已经近院子里,一面脚步轻快的踏进去,一面回身笑道:“今日听说大哥哥在家,咱们快去捡风筝吧……”
话音未落,一捧热血毫无预兆地溅落在萧令仪脚边。
殷红的血珠顺着她绣鞋上镶嵌的东珠颗颗往下滚落,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。
萧令仪整个人僵在原地,脖子一寸一寸地转过去,看到眼前血腥的一幕,吓得肝胆俱碎。
院子里跪伏着十几具无头尸身,他们的头颅滚落在血泊之中,有的面目模糊,有的嘴唇翕动,还未阖眼。
鲜血汩汩,铺满整个院子,几名死士提刀退至两侧,而院中负手站着的那个人,正是萧胤淮。
他一身玄色常服,衣摆上溅了几点暗红。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模样荡然无存,整个人锋芒毕露,冷意森然,叫人看一眼便脊背发凉。
日光正好落在他的脸上,沈清妩看见他左眼瞳孔深处,泛着一层幽幽的碧色。
脑中嗡的一声,儿时在那扇门缝里窥见的画面与眼前这一幕轰然重叠,她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。
一声短促的尖叫。
萧令仪捂住嘴干呕着冲了出去,沈清妩浑身僵直,也想跟着转身,抬眼的刹那,目光不偏不倚,与院中人撞在了一起。
那一瞬间,沈清妩清清楚楚地看见了,那人眼中尚未收敛干净的杀意。
冰冷,没有任何温度,仿佛在看一件死物。
寒气从脚底直窜上来,心跳失序的瞬间,沈清妩踉跄转身,逃了出去。
她沿着墙根快步走着,心脏还在砰砰撞击着胸腔,耳边全是不受控制的粗重喘息。
大概是惊吓过度,沈清妩感觉眼前一阵阵发晕,脚下虚浮,甚至到了不得不伸手扶住墙壁的地步。
同一时间,心口涌上一阵熟悉的胀痛感,紧接着,湿润的热意从衣料下蔓延开来。
沈清妩愣住,低头,眉心紧蹙。
她的春潮症,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