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,像是被晒干、揉皱后又铺展开来的劣质粗纸。
陆霄坐在轮椅上,手里握着电视遥控器,客厅里没有开灯,巨大的液晶萤幕成了室内唯一的光源,将他冷峻的轮廓投射在后方的墙面上,显得有些寂寞而单薄。
萤幕上,新闻主播那带有亢奋情绪的语调正在客厅里回荡:【……根据中央气象署最新气象资料显示,持续了整整三年的罕见全球性特大干旱,终于在今日迎来转折!来自太平洋强烈的暖湿气流已成功突破高压脊,北部地区预计将于今晚迎来大范围的强降雨,这场持续千日的旱象即将正式宣告结束——】
画面上切换到了气象雷达图,一片令人心惊的深蓝色与紫色雨云正在地图上快速蔓延、覆盖。
主播激动地介绍着这场【救命雨】对农业、水库与生态的重大意义,可陆霄看着那片代表暴雨的深紫色,眉头却越皱越紧。
旱季结束了,这本该是全人类普天同庆的大喜事。
可陆霄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,指节因为用力紧握遥控器而泛白。
他转头看向客厅角落的花台,那里的泥土已经被他刨得松软干净,中央放着一个干净的小水盘,旁边还立着那个铺满柔软脱脂棉的小木架。
可那里是空的。
已经整整两天了,那只柔软、会在晨光中亲暱地贴着他脸颊的小金球,再也没有出现过。
【暴雨……】陆霄低声喃喃,声音哑得厉害。
一只体型那么微小、连翅膀都像琉璃一样纤细薄弱的蜜蜂,要怎么在即将到来的倾盆大雨和狂风中生存?
牠能找到避雨的地方吗?
牠会不会被狂暴的雨滴打落?
会不会被积水淹没?
一想到那个会在键盘角落地为他【嗡嗡】加油的小生命,此刻可能正孤零零地暴露在大雨将至的狂风中,陆霄的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住,钝痛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就在这时,别墅门口传来了【叮咚——叮咚——】急促而规律的门铃声。
陆霄微微一怔,将电视音量调低,转动轮椅来到玄关,透过视讯监控萤幕,他看到了四个熟悉的身影——两男两女,身上穿着便服,手里提着大包小包,正对着镜头挥手。
是林哲宣、张凯,以及陈思琪与许欣媛。
陆霄的眼神软化了下来,按下了开门键。
【陆霄!我们来啦!】
门一打开,热闹的气息顿时扑面而来,打破了这座别墅维持已久的死寂。
张凯最先冲了进来,手里提着两个大保温袋,大大咧咧地喊道:【看新闻没?今晚要下暴雨啦!我们想着这旱季终于要结束了,绝对要找你庆祝一下!】
【怎么不开灯?】
林哲宣找到了电灯开关,客厅一下子明亮起来。
【陆霄,最近还好吗?】陈思琪温和地笑了笑,将几盒精致的甜点放在餐桌上,【我知道你最近胃口一般,特地去买了那家你高中最喜欢的起司蛋糕,还有几包黑巧克力零食。】
【还有这个!】许欣媛扬了扬手里的袋子,【你以前最爱的碳烤高丽菜卷,我排队排了半小时呢!】
看着眼前的四个人,陆霄的心底涌过一阵久违的暖意。
他们是陆霄高中时期最要好的朋友。
四年前那场残酷的车祸,带走了陆霄的父母,也夺走了他站立的能力。
车祸刚发生时,陆霄陷入了无边的绝望与自暴自弃中,他封锁了自己的社交帐号,拒绝所有人的关心,像只受伤的野兽一样将自己锁在这座庞大的别墅里。
可这四个人从未放弃过他。
即便陆霄曾对他们冷言冷语,即便他态度冰冷得像块石头,他们依旧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凑齐人马,带着陆霄以前爱吃的食物上门,他们从不刻意提及陆霄的腿,也不会流露出任何廉价的同情,只是像高中时一样,热热闹闹地围在他身边说笑。
陆霄其实很感激他们,在这个因为身体上的残疾而变得冷酷残忍的世界里,这四个人是他与过往正常生活之间,仅存的脆弱连结。
【谢谢。】陆霄抬起头,唇角牵出一抹极淡的弧度,【进来坐吧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