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的一切,是从一个星期之前开始的。
一个星期前,我推开家门,玄关多了一双陌生的鞋子,客厅里有人说话的声音。
我以为是哥哥的朋友,走进去却看见他坐在餐桌前,上面摆满了他做的晚餐。
很奇怪。
明明是同一个身体,同一张脸,同一副嗓子,但那个背影和我记忆里的哥哥对不上。
我记忆里的哥哥是,那个会在雨天把伞倾向我这边、自己淋湿半边肩膀的人。
是那个会把西瓜最甜的中间那块挖给我的人。
是那个在庙会上捞不到金鱼急得满头大汗的人。
不是那个把味噌汤倒进水槽的人。
不是那个把我的作业本扔到走廊上的人。
不是那个在黑暗里用冰冷的声音说“别烦我”的人。
为什么?
为什么一个人可以同时是同一个人又完全是另一个人?
那天晚上,我把怜奈带回了家,既是巧合,也是故意的。
我想让他看看,我也有朋友,我也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。我想让他知道,没有他,我也能过得很好。
怜奈一直在说话。她说“你哥哥人挺不错的嘛”,说“这个真好吃”,说“铃音你真有口福”。
我低着头扒饭,一口一口地往嘴里塞,像嚼蜡一样。
他做了麻婆豆腐、藕汤、番茄炒蛋,都是中餐。
妈妈以前也做过中餐,在爸爸还在的时候,在哥哥还没有变成那个样子的时候,在一切都还没有碎掉的时候。
他坐在对面,偶尔附和怜奈几句,偶尔看我一眼,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的时候,我捏紧了筷子。
吃完饭,送走怜奈,我站在玄关,背对着客厅,转身回了房间,把门关上,蹲在地上,胸口堵得喘不上气。
然后我起身,走向他的房间。
推开门的时候,我愣了一下,房间变了。
手办不见了,周边不见了,墙上的海报不见了,堆在地上的纸箱不见了。
整个房间干净得不像话,像一间样板房,像一间旅馆,像一个临时落脚的、随时可以离开的地方。
他的电脑开着,屏幕上是一些我看不懂的页面。他转过身来,微笑地看着我。
微笑。
他居然在微笑。
我的胸口像被人狠狠捶了一拳,一股热流从胃里涌上来,冲到喉咙口。
我走过去,揪住他的领子,指甲掐进他的衣领里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:“我说你,是哪根筋搭错了?”
他的笑容消失了,但表情依旧平静。他看着我,说:“如果这样能让你好受一点的话,打吧。”
打?
他让我打他?
我抬起手,举在半空中,僵住了。
手掌在发抖,指尖在发抖,整个手臂都在发抖。
我的视线模糊了,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涌出来的,顺着脸颊滚落,滴在衣服上。
我打不下去。
我恨他。
我恨他恨他恨他恨他恨他!
可是我的手落不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