禾希正要说什么,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。
陆安从客浴走出来,套着件灰T恤和短裤,发梢还滴着水,手里拿了条毛巾擦后颈。
他看到玄关这一幕,脚步顿了一下,随即若无其事地走过来。
【禾希,你回来了。】他开口,声音比平时低了些。
禾希的目光在两人间来回了一下。
她母亲裹着浴巾站在主卧门口,她未婚夫头发湿着从客浴走出来——两个人都刚洗完澡,一个用了主卧浴室,一个用了客浴。
【主卧浴室水压大,】陆安接着解释,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后颈,【我让给妈用,自己去客浴。】
他头发确实是湿的,水珠沿着鬓角滑下来,滴在T恤领口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。
禾希看着那片水渍,胸口那根紧绷的弦松了松。
她说:【趁热吃。】把早餐纸袋递过去。
陆安接过纸袋,手指碰到她的,【谢谢。】他低头看了一眼纸袋,又抬头看她,像是想说什么,但终究没说出口。
陈晓岚在一旁看着这一幕,唇角的弧度没变。【禾希,你买了什么?】她走过来,浴巾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,露出的小腿线条匀称。
【豆浆和饭团,】禾希说,【妈你要不要一起吃?】
【我就不用了,】陈晓岚摆摆手,【等会还要回公司开会。】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浴巾,笑了一下,【这身也不太适合吃早餐。】
禾希也跟着笑了一下,但目光不由在母亲颈侧那片红晕上多停了一下——那颜色从锁骨蔓延到耳根,像是被什么蹭过留下的痕迹。
她想起自己小时候皮肤敏感,洗完热水澡也常这样,但母亲的肤色一向均匀白净,很少见她红成这样。
【那,】陈晓岚看了陆安一眼,又转向禾希,【我先去换衣服。】她转身走回主卧,浴巾在她背后微微敞开,露出一截腰线,随即又被掩上。
门在她身后阖上,轻轻一声。
客厅安静下来。禾希还站在原地,手里提着早餐袋的绳子,指尖微微收紧。陆安站在她面前,手里捧着那袋早餐,像是捧着什么烫手的东西。
【……禾希,】他开口,声音有点干,【你吃了吗?】
她抬头看他,他头发还是湿的,水珠沿着下颚线滑落,在T恤领口晕开另一片深色。
她忽然想起昨晚他喊出那个名字时的声音——低沉,带着某种她从未听过的温柔,像是那个名字在他舌尖滚了许久,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。
【还没,】她说,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,【等你一起。】
陆安像是松了口气,肩膀微微垂下。【那我去拿碗,】他说,【豆浆凉了就不好喝了。】
他转身往厨房走,禾希看着他的背影——宽阔的肩膀把灰T恤撑出结实的线条,短裤下的小腿肌肉线条分明,是那种让人安心的厚实身形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运动背心,肩带还带着早晨跑步的微湿,贴在皮肤上有点凉。
她忽然觉得自己站在这里有点多余——母亲从她未婚夫的主卧走出来,头发湿着,颈上泛红,而她站在玄关,提着早餐,像是这个家里的客人。
陆安从厨房出来,手里拿了两副碗筷,看到她还站在原处,脚步顿了一下。【禾希?】他叫她,声音里带着试探,【过来坐吧。】
她应了一声,换了拖鞋走进客厅,在茶几前蹲下来,把纸袋里的饭团和豆浆一样样拿出来摆好。
陆安在她对面坐下,把碗筷递过去,她接过,手指碰到他的,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,她没有缩手,也没有抬头看他。
【昨晚,】陆安开口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,【对不起。】
禾希拆饭团包装的手指顿了一下,没有抬头。【吃吧,】她说,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,【凉了。】
陆安没有再说话,沉默地拆开自己的饭团。
客厅里只有包装纸摩擦的沙沙声,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。
阳光照进来,在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,空气里飘着豆浆的香气,混着一点沐浴乳的气味——两种不同的沐浴乳,一种是她的,一种是她母亲惯用的那个牌子。
禾希低头咬了一口饭团,米粒在齿间散开,温热的,带着海苔的咸香。
她嚼了很久才咽下去,目光落在茶几上那袋豆浆上——纸杯外壁凝着细小的水珠,顺着杯壁滑下来,在桌面晕开一小圈水渍。
她伸手拿起那杯豆浆,撕开吸管包装,把吸管插进去——塑料膜【啵】地一声破开,她低头含住吸管,温热的豆浆涌进嘴里,带着淡淡的甜味。
窗外晨光正好,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,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
她没有再看坐在对面的陆安,也没有看向主卧那扇紧闭的门——只是手指捏着吸管的力道,微微泛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