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被隔绝之后的圣心疗养院安静得不像废墟。
苏芷晴背抵着那扇已经化为墙壁的厚重木门,掌心还残留着推门时木头的冰冷颗粒感。
她的呼吸在胸腔里撞击,呼出的白雾一团一团在眼前散开,却无法温暖指尖。
马尾有些松散,几缕被汗水濡湿的黑发贴在冷白的颈侧,黑色摄影马甲底下的刷毛上衣因为剧烈的起伏而紧贴着胸口的曲线,勾勒出玲珑却颤抖的轮廓。
怀里的ContaxG2还在发烫,数位机背的萤幕幽幽亮着,那张右下角印著白袍银眸男人的照片像是钉子一样钉在视网膜上。
二楼的钢琴声还在继续。
那是一首她隐约听过的日治时期摇篮曲,旋律本该温柔,却因为琴键长期受潮而走调,每一个音都像是被水泡发的指头按下去的,黏稠而迟缓。
琴声有明确的方向性,从正对大厅的中央楼梯往上,穿过二楼回廊最深处的那扇拱形木门。
一股若有似无的雪松与消毒水混合的香气,随着琴声一同飘下来,盖过了废墟原本的霉味。
那香味很干净,却让她的灵媒体质产生了近乎战栗的反应,小腹深处那股莫名的酥麻热流又开始往上窜,让她的膝盖有些发软。
不能留在这里。
这个念头无比清晰。
苏芷晴强迫自己站起来,双腿却因为寒冷与恐惧而有些不听使唤。
她把相机背带紧紧缠在手腕上,从马甲的侧袋摸出手机。
萤幕上没有讯号,Wi-Fi传输的图示呈现灰色,上次传送的进度条卡在百分之八十七。
林予曦最后破碎的声音还卡在耳膜里。
她试着往大厅侧面的窗户冲过去,那些原本破碎的窗框此刻却像是被什么力量抚平了,玻璃重新长了出来,映出她自己苍白而惊慌的脸,以及她身后空旷却过于干净的大厅。
窗户打不开,推不动,甚至连用相机脚架去敲,也只发出闷闷的、像是敲在橡皮上的声音。
整栋建筑在呼吸。
墙壁的藤蔓像是血管般微微鼓动,大理石地板的裂缝里渗出淡淡的黑雾,让她的靴底产生一种踩在浅水上的黏滞感。
温度还在下降,已经到了呼气成霜的地步,可她的身体内部却诡异地发烫,尤其是被那个银眸男人注视过的后颈,像是被烙印一般隐隐刺麻。
琴声忽然停了。
最后一个音悬在空气里,拉得很长,然后被一声极轻的、椅脚在木地板上拖动的声音取代。
像是有人从钢琴前站了起来,正等待着什么。
苏芷晴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。
她知道那个邀请不是给别人,是给她。
逃不掉,结界已经完成,与其在这个会自己愈合的大厅里像老鼠一样乱窜,不如去看清楚那个把她关进来的人究竟是什么。
摄影师的孤勇与灵媒的好奇在恐惧之上燃起了一丝诡异的兴奋。
她把LED持续灯打开,调到最弱的暖黄光,举在胸前,一步一步走向中央楼梯。
木质楼梯出乎意料地没有腐朽,每一步踩上去都发出沉稳的声响,扶手上的雕花甚至还残留着打蜡的光泽。
越往上走,空气中的雪松香气越浓,混杂着淡淡的烟草味,温暖而霸道,与楼下的阴冷形成强烈对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