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的薄暮,风自尼罗河面卷来,带着河畔纸莎草的腥润与东岸市集残留的香料气息,却在翻越冥殿高墙之后,被西岸圣湖的冷香彻底洗净。
奈芙蒂丝自西岸渡口归来后,整夜未曾安稳入眠。
梦里反复都是那层薄纱后孩子的哭声,与阿努比斯将她紧紧护入怀中时,胸膛传来的灼热鼓动。
那股属于神祇的气息像是烙在了她的肌肤上,连指尖都残留着被他掌心包裹时的温度。
她赤足站在寝室的黑曜镜前,望着镜中蜜棕色的自己,乌黑卷发因整夜的翻腾而显得蓬松,琥珀金的瞳底还残留着羞怯的波光。
胸口的圣甲虫饰物在昏黄灯火下微微发烫,像是在回应某种尚未成形的星光。
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,梅莉特娜的声音隔着亚麻帘幔传入,温润而沉稳。
【奈芙蒂丝,时辰到了。圣湖的星影已经就位。】
奈芙蒂丝连忙披上那件薄薄的黑纱披肩,推门而出。
回廊之中,暮色正沿着巨柱的影子缓缓爬升。
冥殿的回廊并非东岸阿蒙神殿那种炫耀王权的宏伟,而是更深、更静的所在,两侧立柱皆以未上彩的石灰岩凿成,柱身刻满了亡者之书的星图与赫卡神言。
回廊尽头便是半露天的圣湖中庭,湖面在无风时如同一面巨大的黑曜镜,直接映照着杜埃特的星空沙海。
此刻,湖畔已点起十二盏陶制香炉,雪松与没药的烟雾袅袅升起,在暮色中织成一层薄纱,将外界的一切声响都隔绝开来。
唯有极远处传来的鼓点,低沉,缓慢,像是大地本身的心跳。
梅莉特娜立于湖畔的石阶之上,银白短卷发在香雾中显得柔和,黛蓝眼瞳映着炉火,沉静如水。
她今日未着平时的灰白长袍,而是换上了主持共鸣仪式才会穿的月白礼袍,胸前挂着青金石的星盘项链。
见奈芙蒂丝走近,她伸出手,轻轻握住了少女微凉的指尖。
【昨夜在渡口,你的光已经被听见了。】梅莉特娜的语气没有夸赞,只有审视后的肯定。
【但被听见与被回应是两回事。导航钥匙从来不是单方面的施予,你必须学会主动去触碰,去邀请,去让对方的频率回应你。今日的灵魂共舞,便是第一道试炼。记住,玛亚特从不奖赏强迫,只有在双方皆为成年、自愿且心意相通时,星光才会真正凝结。】
奈芙蒂丝点头,脸颊泛起薄红。
她当然明白梅莉特娜话中的重量。
这不是普通的祭仪,而是神与人之间最亲密的契约前奏。
她的目光不自觉望向圣湖另一侧,那里,阿努比斯已经静静伫立。
他比昨日在沙海时更显庄重。
黑金亚麻祭袍的披纱被整齐地束在肩后,露出古铜色宽阔的肩线与结实的手臂,黑曜金饰沿着他的锁骨与手腕排列,长直黑发垂落背后,发间的胡狼耳微微垂下,像是收敛了野性,只余下神祇的冷峻。
金瞳在香雾中显得深邃,却在触及奈芙蒂丝的视线时,极轻地动了一下。
昨夜那个将她紧紧按在胸口的怀抱,似乎还残留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,让这份对视多了一丝难以言说的黏稠。
【过来。】阿努比斯开口,声音低沉,平稳得像是刻意压抑过。【梅莉特娜会以鼓点与香薰稳定你的波动,你只需跟随我的气息。】
奈芙蒂丝依言踏上湖畔铺设的亚麻仪式毡。
毡面柔软,赤足踩上去时,能感觉到地底圣湖传来的微凉。
她在阿努比斯身前三步处停下,两人之间,香炉的烟雾正好形成一道流动的帷幕。
梅莉特娜退至回廊阴影处,轻轻敲响了手中的小鼓。
鼓声一起,低沉的颂唱便自祭司们的口中流出,不是昨夜那种对亡魂的邀请,而是更古老、更缠绵的赫卡共鸣之语,音节在香雾中回荡,像是一双无形的手,轻轻抚过肌肤。
【先以圣油安定心魂。】梅莉特娜轻声指引。【奈芙蒂丝,你自己来。】
石盘中盛着今晨自圣湖底取出的圣油,混合了莲花与蜂蜜,呈现淡淡的金色,在炉火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奈芙蒂丝指尖微颤,沾取了温热的油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