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昃抿着嘴,眼圈忽然有些发红,却硬撑着不肯掉泪。
九方舒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,“男子汉大丈夫,输了便认,下次再赢回来便是,拿旁人出气,可不是英雄所为。”她顿了顿,又笑道:“我听说你箭术极好,改日我让你淮哥哥与你比一场,你可敢?”
谢昃精力旺盛,整日闷在府里人都快闷傻了,闻言眼睛一亮,脱口而出:“怎么不敢!”话一出口,又觉得自己答得太快,别过脸去,虽心怀不满,但看在九方舒的面子上,还是闷声道:“我……我去道歉便是。”
九方舒含笑点头,谢昃便扭扭捏捏地走到赵享面前,胡乱拱了拱手,声音含糊:“对不住了。”赵享也不是记仇的性子,哼了一声,算是揭过。
谢盈欣慰道:“阿舒,还好有你,不然这小魔头我都劝不住。”
九方舒微笑。
这方处理完了,小伙伴重归于好,九方舒侧身走向藏在人群中的阿黛。
众人纷纷为她开路,阿黛懵了,被九方舒牵着手,满眼担心地问道:“姑娘,你还好吗?”
美丽温柔的少女恍若天妃仙子,语调轻柔和蔼,任谁看了都会心生好感。
可阿黛想的却是谢淮。
这就是大少爷喜欢的女子……
于是她低下头,不敢再看一眼,脸皮火辣辣的,像被烧红的烙铁刮了一般,木楞且无趣的站在原地,听九方舒吩咐人取出银两,温声细语:“方才我见你倒在地上,是身子不舒服吗?这些钱你拿去看看大夫,小昃还是个孩子,年轻莽撞……”
周围的视线尽数集中到她们身上,赵绿歌两眼放光,“阿舒姐姐还是这么善良。”
纪六亦面露悦色,赞同道:“阿舒姐姐蕙质兰心,便是对仆人,也这般体恤周全。”
他们还在说着恭维九方舒的话,不时扯上阿黛。
短短一段距离,更足以让阿黛细致观察面前的少女,衣上缝着刺绣,袖中染香,淡淡的,带着药味。
阿黛恍神,只觉得世界被隔成两半,自卑放大了她的情绪,她脱离了这具躯壳,以第三人称的方式看着自己。
卑微,懦弱,局促得不敢有任何举动。
也许是这边动静太大,引来不少人,谢淮原本只是远远地听见喧闹,随意瞥来一眼,却在人群中看见了九方舒。
他脚步一顿,随即快步上前,目光落在九方舒身上,声音中带着几分腼腆,“阿舒,这是怎么了?”
九方舒闻声回头,见是谢淮,眉眼间那抹清冷稍减,唇角浮起一抹温和的笑意:“淮哥哥。”
二人叫得亲密,阿黛却听得全身发凉,喉中酸涩。
“小昃与赵家小公子闹了些矛盾,已经劝好了。”她说着,又侧身看向阿黛,语气温和,“这位姑娘方才被牵连,受了些委屈,我正想安抚她。”
谢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只见一个瘦小的婢女垂着头,面红耳赤,看上去呆呆傻傻的。
他觉得这身影有些眼熟,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,便没有多想,随即目光再次转回九方舒身上,声音放轻,“你身子弱,别为这些事情操心太过。”
大虞官员能者当之,九方舒是名扬大虞的才女,满腹经纶,能言善道,但从小身患怪病,病发时会持续昏迷,即使能考官,也有心无力。
九方舒笑着摇头:“不碍事的。”
气氛渐渐缓和。
这时,赵绿歌凑到九方舒身边,仰着脸笑道:“阿舒姐姐,你和谢大哥站在一起,真像画里走出来的人,郎才女貌!”
纪六也连连点头,胖乎乎的脸上满是认真:“天生一对!”
谢盈在一旁偷笑。
九方舒脸颊微红,嗔了纪六一眼:“小孩子家,胡说什么。”
谢淮低低笑了一声,耳根悄悄红了,白皙的面庞跟着浮出一层薄薄的绯色,并未出言反驳。
好一对甜蜜鸳鸯,看得阿黛心底直泛酸水,她看着二人并肩而行,离开此处,紫衣少女大大方方地站在谢淮身侧,偶尔抬头与他说一两句话,谢淮便微微俯身去听,阳光落在他玉白的脸上,眉眼间是阿黛从未见过的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