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些事轮不到你来担忧。”他耐心安抚,“你只管把你知道的东西写下来。该审的人迟早都会来。陈璋之死,杀良冒功,隐田隐户……若是属实,为大逆大叛。蔺十一郎便不必遭受亲告刑罚。”
辛鱼珠适时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。
感谢世家之间的尔虞我诈!
蔺氏跟谢氏不是一路,大善大善。
月上中天,泾县治所侧门外停了车马。陆不疑在差役的护送下,登车回望,抿唇不语。
“殿下?是有东西落下了吗?”一差役小心翼翼问询。
陆不疑没有说话。
眼前闪过牢房景象,在他被人毕恭毕敬请离的时候,躺在蒲席上睡觉的蔺晦挥手告别。约莫是染了辛隅竹那混不吝的性子,懒洋洋地没个正形,也不忧惧自身处境。
而辛隅竹夜半提审,始终未归。
“算了,不关我的事。”陆不疑进车,话音抛在身后,“快去客舍,我要休憩,明日还得赶路去宛陵。”
百里之外,宛陵城郊。
堆放账簿的仓房与账房骤然起火,烈焰舔舐夜空。
“走水了,走水了!”
婢子仆妇,护院杂役,纷纷喊叫着奔逃着,提桶灭火。嘈杂动静被内院门窗阻隔,只漏进些模糊的杂音。
蔺四老爷坐在书房,拎着一壶酒,浇过短刀。夫人哀哀切切,依偎在侧,不忍看向跪坐的蔺殊。
蔺殊脱了上衣,赤膊伏地,条条青筋绽开于脖颈脸颊。
“父亲,我真的不知道他是陈璋。”他恨得舌尖咬烂,嘴唇溢血,“是辛隅竹害我,辛隅竹误我。他和十一逃了,陈璋死后他们就逃了,他们是故意的!父亲,我急着回来禀告陈璋身死之事,来不及抓他们,我只是来不及……”
“是么?”蔺四老爷叹息,“阿殊,你真让我失望。”
站在蔺殊身后的亲兵,握着沉重的木棍,对准蔺殊左腿,用力锤下!
咔嚓,骨头断裂。
蔺殊张嘴哀嚎,裹着麻布的木棍已经塞进牙齿。
“巡察使派来搜检田庄的兵马,似乎就要到了。怪我蔺氏不够耳聪目明,这时才得信。”四老爷推开夫人,起身走到蔺殊面前,“阿殊,账册不会有事,可陈璋死了,你一定会被带走。”
蔺殊昂起头颅,双目充血,汗水顺着鬓角向下滑。
“好在人都死了。除了你,除了蔺氏部曲,只有辛隅竹和蔺晦在场。”
蔺四老爷举刀戳刺蔺殊双臂。
霎时血流如注。
“好生敷药止血,不要弄得像新伤。”他挥手示意角落医师上前,拍拍蔺晦狰狞的脸,“见了谢弄舟,不要慌张。你的臂膀腿脚,早在平寇时受伤,杀不了陈璋。”
“是急于抢功的辛隅竹,提前探路,假扮弱小,与蔺晦合谋暗害好心待客的陈公。并假称护卫奴仆皆为贼寇,骗我儿荡平此地。”
“辛隅竹错抄账册,致使我蔺氏据账平寇,枉杀无辜。”
“辛隅竹贪功冒进,天生坏种,为求蝇头小利无所不用其极,死不足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