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许是因为辛鱼珠看上去太不正常,随时可能再次发疯。
蔺殊没有找她的麻烦,急急洗了几遍嘴,转身将蔺晦一脚踹倒。
“你倒是很开心。”
蔺殊说话时也龇牙咧嘴,为着挥之不去的臭气,情绪岌岌可危,“十一,你这么开心,是不是庆幸自己今日没死在马蹄下?毕竟你最清楚,肚烂肠流的死法有多恶心。”
坐在杂草堆里的蔺晦不笑了。
细细的手指拧着旗子,偏浅的睫毛在日光中震颤。
蔺殊没再发怒,阴郁的视线扫过这个幼弟,钉在辛鱼珠后背,随即收回。
他走了。
其余郎君也作鸟兽散。
蔺十四娘拎着裙子追上前去,一叠声地唤着兄长,边跑边回头放狠话:“你们给我等着!今天这事儿没完!”
辛鱼珠没搭理任何人。
她认认真真吃完了手里的肉,又从竹棚底下的食案抄了一碟子剩下的瓜果,走到蔺晦面前:“喏,想吃什么自己挑。瞧着还是干净的,吃不坏肚子。”
蔺晦没有接。
他抱着自己,肩膀开始抖动。
越抖越厉害,终于仰头放声大笑。笑得声嘶力竭,眼泪都沁出来。
辛鱼珠有点懵。啥意思,这孩子也疯了?
“辛隅竹,你是不是脑子真有问题?”蔺晦歪着身子看她,“你才刚来,就把这些祖宗全得罪完了,以后怎么办?”
辛鱼珠道:“以后的事,以后再说。”
蔺晦摇头:“眼下也不好过啊,今晚说不定得关在下房,没吃没喝。”
辛鱼珠一听,立即将果子揣进袖子里。她打算再去竹棚扫一遍,万一能多搜罗点儿储备粮呢。
“这可不只是饿肚子的麻烦。”蔺晦贴心解释,“下房很冷的,还有虫子到处爬。看守的奴仆也会想招儿欺负人。”
“田庄里的屋子,好过荒郊野岭。”辛鱼珠想了想,“来自奴仆的羞辱折磨,大抵也只是戳心的尖刻话语,最多带来一点微薄的皮肉伤。你我身份摆在这里,一时半会儿死不了。既然不会死,又有什么好怕的呢?”
蔺晦叹气:“你这傻子,不知道世上有千万种苟活的痛苦,远胜于死。”
但辛鱼珠觉得,没有什么痛苦比死亡更重。
她蹲下来,捏住蔺晦细皮嫩肉的脸颊。这小郎君习惯脸上带笑,纵使突然板着脸说严肃的话,也只能显出几分不合时宜的滑稽。
“表叔啊。”辛鱼珠郑重其事道,“我才十二岁,你也差不多,扯什么人生大话呢?我脑壳好像破了,趁着还没被关禁闭,我们去讨药啊。”
蔺晦打辛鱼珠的手背。
“乖侄儿,药房得让人拿着对牌取药,你我连个仆从都没有。取什么药,食大粪吧。”
噫。
辛鱼珠目露嫌弃,“你口味真怪。”
蔺晦:“刚才那马粪是狗甩的!”
骂完又笑,拄着旗子站起来,很大方地拍胸脯,“算了,看在你今日这么不要脸的份儿上,我带你进城搞点儿药。也让你瞧瞧我的本事。”
他催着她先回屋擦洗。
辛鱼珠喔了一声,蓬头垢面地走了几步,回头又问:“你说你没有仆从,你的阿画呢?”
他曾说他有两个仆人。一个叫阿福,被骨头卡了喉咙,死了。还有一个叫阿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