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是不能睡的,防虫蚁蛇兽。
白日也得提防,匪贼豺狼,遇着了就是个死。
无非赌命不该绝。
又一日,至长江南岸,见两三渔村。
问江边渔民:“阿伯,这是何地?”
“江乘。坐船么,一文钱。”
辛鱼珠没有钱。
她站着盯了会儿摇摇晃晃的鱼篓子:“阿伯,能舍我一条鱼么?我要饿死了。”
对方驱赶她:“去,去!哪里来的讨吃鬼!”
辛鱼珠猛地伸手,从鱼篓子里抢了一条,抱着狂奔。一边跑,一边撕开鱼腹,大口吞咬。任由鱼尾拍脸,溅满身的腥气。
噫,好,没有硬刺!
那渔民追赶不及,气得跳脚:“穿得不是破烂,小小年纪人却烂了!”
辛鱼珠充耳不闻。
她不要脸,她只想活。
冰凉的肉滑进胃里,酸痛的身体才缓和些力气。
这力气撑着她进渔村。
村里没多少人。晾晒渔网的老妪,门前晒日头的妇人,都黑黢黢干巴巴,如同一具具枯瘦的骷髅。
“阿婆,能给我一碗吃的么?”辛鱼珠讨饭,笑嘻嘻地,或苦着脸,弯腰鞠躬,伏地磕头,“我给阿婆阿伯们做苦活儿啊。”
一家家求过去,怀里多了块黑乎乎硬邦邦的饼,两三条咸鱼干。
她生得白嫩,头发浓密,身上的衣裳虽然卷着折着,仍然看得出是上好的料子。姿态却放得很低,下跪磕头毫不犹豫,实在吓人。
没人敢留她干活儿。
只有个老得掉牙的婆婆,扯着漏风的嘴巴问:“你这娃子去哪里啊?”
辛鱼珠啃着咸鱼干摇头。
片刻,想起件事来:“既到了这里,我要去宛陵。”
宛陵在宣城郡内,距建康三百多里。
她打定了主意,“对,我要去宛陵。”
老婆婆笑:“那不远唷,坐船过石头津……”
辛鱼珠身上没有过所,无法过关卡。
她填饱了肚子,坐地上抹抹眼睛,呜呜地哭出声来。
“我跟着爹娘回宛陵,路上遇着打仗,只剩我活着了!”
她哭得凄惨,哭自己没钱也没文书,没出过门什么也不懂,眼见无法与宛陵的亲戚团聚,不如死在这里。
哭着哭着,周围聚集了几个看热闹的老人。你一言我一语的,喊了个打渔刚回来的汉子帮忙,说这人熟悉水路,能带着她走野渡。
所谓野渡,就是行船避开官府关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