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寂静无声,负责看守她的人并不常进来。许是昨夜那个婆子说了什么,那些宫人进来时看她的眼神像看鬼一样,每次都是放下东西就跑,一句话也不多说。
李锦闻丝毫不在意她们这种态度,毕竟,她们越怕她,她才越好逃走呢。
李锦闻走到卧房的角落里,那里有一个又高又大的柜子。她从前住在守德宫时,这座大柜子就放在这儿,如今,显然是没被动过。
她两手抱住柜子的两端,将柜子腿抬起,以防它们摩擦地面发出太大的响声。还好她现在力气足够大,毫不费力地挪开了柜子,露出后头墙上的砖来。
李锦闻在砖块上摸索着,连续按动了几下,最中间的砖块便凹了下去,弹出一方小小的棋盘来。
棋盘上只有白子,吸附在有磁性的盘上。李锦闻移动着棋子,连续拼出几个字来。
每拼完一个字,棋盘就抖动一下,直到最后一个字也成型,墙上便显现出一个门的轮廓,接着弹出个把手来。李锦闻握着把手向上一提,门开了。
她走进去,又将柜子拉回原来的位置,退进门内,谨慎地按动机关,把门合上。这样至少能在宫人们发现她不见之后,多拖延一会儿时间,不让他们沿着这条路找到她。
李锦闻穿过密道,从某处宫道上爬了出来。她按照年幼时的记忆,来到了那处奇怪的宫殿。
殿外如同多年前那个年夜一样,无人值守。李锦闻推开厚重的殿门,闪身进了空旷的大殿。殿内和昨夜的梦境中一样,燃着长明灯,李锦闻环视四壁,这才发现,当年画上令年幼的她感到恐惧的长袍人,正是太祖皇帝——李景。
或者称呼她最初的名字,李观澜。
壁画上的内容她已经“亲眼”见过了,是太祖当年治水、打江山的事迹。只不过,这些事迹都在画上进行了艺术性的神化——每一幅画中的李景,都站在动乱之外,高举着手臂。
李锦闻仔细端详,画中李景的手里,似乎是一颗珠子。
骊珠吗?
若当真代表骊珠,那这些画可就有失真实了。当年的李景,并非简简单单站在一旁,便利用骊珠止息了一场又一场灾难。她是真真正正倾注了心血,站在了黎民百姓中,才换来了后来的安定。
李锦闻只看了几眼,便不再把注意放在这些画上了。
她迅速走到北墙下,当年的小洞已经被填上了,而且就算还在,也只能穿过一个幼童,成年的女郎是无法钻进去的。李锦闻只好另寻他法。
好在,她很快在东北角上发现了一扇隐蔽的小门,若不是此处的色彩与其他地方有些许细微的差异,她还真未必发现得了。
李锦闻从小门进入内殿,果见如记忆中一般的景象——
巨龙盘旋于大殿的正中央,龙身透明,从龙首到龙尾淌着潺潺的流光,水声回荡在空寂的大殿中,如山间清溪。
李锦闻绕到龙首的位置,仰头端详。巨龙闭着眼,水做的髦发如细细的雨丝一般,不断向外抽出,尾端如雾,笼罩在下方。
这不是真正的龙,却有如活物,流水的纹理好似千千万万根血脉,生生不息。
四周的石壁上映着一道道水光,清澈的光线时不时在李锦闻身上划过,站在此处,好似也穿上了一件水织的长袍。
李锦闻上前一步,巨龙像梦中一样,睁开双眼,就在她以为水龙即将勃然扑过来时,脚下石板震动,一道法阵倏然升起,横亘在静立的女郎与巨龙之间!
霎时间,罡风骤起,衣袂翩跹,巨龙身上的水波快速流动,逐渐淌成一个圆——
龙形消退,化作一个快速转动的水环,法阵一收一缩之间,水环顷刻破碎。细密的水滴如雨般落下,又在穿过法阵时聚成九股,一一落在脚下。
李锦闻低头去看,见水柱汇入的地方,皆有一颗珍珠。
片刻之后,所有水滴尽数落入珍珠,法阵消失,九颗珍珠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来,浮于半空,最后落进了李锦闻的掌心。
……
“这可是你们自己落进来的,”李锦闻轻笑着,抓紧这把珠子,“想来是用得上。”
*
廿日清晨的月光还算明亮,李锦闻乘着月色,跳入了殿外的池塘。
在镜屿的时候,白九曾跟她讲,同一流域内的水源皆可相通,龙族便可依此来去自如。
她在水下翻了个身,面朝水底,按照白九教过的法子,沉心静气。
呼吸之间,仿佛整个水域翻转过来,李锦闻仰身朝着水面的方向,奋力游了上去。
哗啦——
她从水下探出头,环视一圈,见周遭景象已然变换,此地正是垂恩塘。
已至宫外。
她迅速游到岸边,正要扒着塘边的石头爬上岸,只见一旁的柳树下窜出个人影来,快步向塘边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