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对……刘照君所知的一切并非全貌,李闲客已然得知骊珠在她身上,那么这个“祭天”就没有那么简单。
真的与归还骊珠有关吗?
被献祭的对象自然是她,可就算是归还骊珠,也理应在愈苍山进行,但这场祭祀既然可以在京中举办,想来并非简单地归还……
李允明身为九五之尊,天下权柄尽数握于手中,却依旧有求不得之事,还需要依靠修行来获得……
那便只有长生了。
他想占有骊珠!
骊珠牵动着愈苍山的根基,而李允明在明知愈苍山根基不稳的情况下,还要打骊珠的主意。
李锦闻不禁脊背发凉。
但李允明既然敢打这个主意,那就说明京中有能够转移骊珠的条件。
除了李闲客和佑圣宫,便只能向先祖求索了。
*
宫中的夜晚灯火通明,紫宸殿的乐曲声越来越远。年幼的小姑娘独自走过寂寂无人的长廊,在转角处停下来,动作迟缓地左右张望着。
头顶悬挂的宫灯太亮,她站了一会儿,揉着眼睛,走向了灯光更暗的那一条路。
视野内的一切晃晃荡荡,远处传来模糊的谈笑声。小姑娘脑袋晕晕的,顺着七拐八拐的宫道,进了一处点着长明灯的大殿。
殿内无人,此间僻静,小姑娘看了一圈,只见四周画着奇怪的画,画上的长袍人显得格外高大冷峻。那样的画面对于一个孩子来说,是有些可怕的。
她没再看画,只听见殿后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,像御花园里潺潺的流水声。
方才的宫宴上,她偷偷喝了一点甜甜的但有点辣的“水”,身上便软绵绵的,像飘起来一样。她不舒服,也不喜欢那个地方,就悄悄溜了出来。
此刻,那股软绵绵的感觉爬到了脑袋里,她晕乎乎的,可那流水声却愈发清晰,强烈吸引着她寻过去。
她循着水声,爬进了墙角的一处小洞里。
墙洞的另一头,是一处宽敞的大殿,殿内与外界不同,并无华丽的装潢,四边墙壁以及脚下,都是粗糙的灰石。
大殿的正中央,悬浮着一条蜿蜒的“长蛇”,“长蛇”透明,如水一般的颜色,全身如在流淌——
水声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。
小姑娘看呆了眼。
这座大殿比外头的雪地还要寒上几分,小姑娘却忘了冷,一晃一晃地朝着那条泛着流光的“长蛇”走去。那条“长蛇”却忽然流动起来,转了个身,露出脑袋。
小姑娘觉得眼前这东西的脑袋比她见过的蛇要好看得多,也威严得多。
她愣愣地靠近殿中央,脚下踢到了石头也浑然不觉。就快要触碰到那条“长蛇”时,谁知对方原本紧闭的双眼倏然睁开!
那东西张开大嘴,露出透明的獠牙,扑了上来,仿佛要将她吞噬——
李锦闻猝然睁开眼,惊坐起身。
胸腔起伏,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。破败的宫殿里漆黑一片,连月光都透不进来。
李锦闻目光流转,打量着周遭昏暗的轮廓,黑夜最容易加重人的胡思乱想,方才梦中的恐惧久久不散。
她实在静不下心来,便只好尝试着叫人。
片刻之后,一个婆子提着灯笼,推门进来,带来了一点亮光。
婆子生的五大三粗,一脸横肉,没好气地问:“二小姐这是怎么了?”
李锦闻淡淡吩咐:“太黑了,帮我点一盏灯。”
婆子冷笑一声,道:“这三更天里,守德宫如此偏僻,上哪儿给您弄灯油去?”
李锦闻站起来,朝她慢慢走过去,声音如三九寒冰:“没灯油么?那就把你手上的灯留下。”
婆子一进这屋儿,就觉得渗凉渗凉的。李锦闻此刻披散着乌黑的长发,一身素白的内衫不知道是什么形制的,松松垮垮挂在身上。她皮肤白,语气又冷,一步一步地靠过来。
老婆子觉得身上更冷了。
她手上的提灯晃晃悠悠,平白营造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氛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