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观澜道人“那就是骊
白九带着李锦闻登上了镜屿东部的山,这座山的山坳处种着一片梨树林,洁白的梨花在苍茫的山间格外显眼。
这片花林的深处隐匿着一处山洞,洞口的藤蔓铺满了整片石壁,点缀着嫩粉色的小花,花蕊含露,传来一股奇异的幽香。
“穿过这山洞,就是那个地方了。”
安全起见,白九进洞时牵上了李锦闻的手腕。
她其实并不喜欢手臂单纯被人抓握着的感觉,李锦闻垂眼注视了片刻,默默挣脱开,转而主动与对方十指相扣。
白九察觉到她的动作,脚步停了一瞬,随即扭头望了一眼身边的人,再转回头的时候,便是笑着的了。
山洞的入口处很宽敞,足够两个人同行,还能富余出一个人的空当。越往里走,通道愈发狭窄,几十步后,二人不得不放弃并行,一前一后继续前进。
“就快到了。”白九低沉的嗓音响在空旷的隧道里,李锦闻正要回应,眼前却乍现白光,天地震荡,周身不稳,她下意识靠向一旁冰凉光滑的石壁。
待光芒散去,李锦闻脚底稳定下来,原本牵着人的那只手里却变成了一截木棍,而她的身体靠着的地方,也赫然变作了一株粗糙的老树!
手中的木棍有些重量,她抬眼望去,见那木棍顶部撑着的竟是一顶引魂幡!
李锦闻一惊,下意识要甩手,却发现自己根本控制不了这具身体——
头顶树叶翕动,一阵狂风吹过,劈里啪啦地砸下点点冰凉。李锦闻身处滂沱大雨中,并没有雨水浇头的实感。容纳她的这副身体动了动,手上的引魂幡晃动两下,她揉了揉额头,迈开腿向深山密林里走去。
李锦闻头一回经历如此离奇的事,像是陷入了诡谲迷离的梦境。
片刻之后,这人攀上山石,停在了一片高地上,又将手中的引魂幡挂到树上。李锦闻跟着此人的目光,望向山下——
是浑浊无际的漫漫洪水。
李锦闻心下一惊。
山下的泥水已经没过了树梢,远远望下去,树冠都被淹成了水草。狂风裹挟着汹涌的洪水,一浪一浪地拍上山壁,水与泥沙一齐奔涌,混沌的水面上,时不时飘过一些家禽牲畜的尸体。
这场面实在令人心惊肉跳,李锦闻一时忘了其他,正在出神之际,她听见“自己”开口了:“报应啊……都是我们的报应。”
听声音是个年轻女子,此人嗓音清亮,透着几分漠然的寂寥。
李锦闻回神细听,猜测着此人的身份。
可对方却不再开口,而是抬起两只手,在虚空中比划了几下,随后双手掐诀,闭目念咒。
一阵微风拂过,引魂幡上的白条左右晃动,几片树叶有规律地飘到眼前,在半空中摆成了一个繁复的图案,随后传来一阵哭号,伴着几声轻轻的叹息声,由叶片排成的图案剧烈震荡,顷刻间化作齑粉——
哭号声与叹息声戛然而止,引魂幡停止晃动,山间风声停滞,天地一静。
哪怕再不了解其中内情,李锦闻也能看出,此人约么是个道士。
“此地山洪愈甚,弟子无从寻得师父、师兄们的遗体,今日来此超度,望师父恕罪。因果既散,此后魂归化外,灵神安息。”
说罢,这人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木牌,李锦闻定睛去看,见上面两行黑色大字写的是“愈苍山断情宗观澜道人”,木牌的左下角还有一个小红字,李锦闻没来得及看清,就见木牌被扔向了山下。
木牌并未落到涛涛的洪水中,而是在半空中诡异地自燃了起来,顷刻间化为灰烬,丝毫不受漫天雨丝的影响。
愈苍山?此地是愈苍山?
沦陷在洪水中的愈苍山?
那么此刻所处的时间点,是二百年前?
“这道号牌扔下去,可就代表着法力尽消,日后不可再求仙问道,寿元有尽了。你不后悔吗?”李锦闻听见身后传来一道老迈的声音,这副身体的主人显然也能听见,她转过身去,只见身后是一个拄着拐的道人。
这位刚把自己除了名的“观澜道人”见对方也是个道士,明显有点不耐烦。她语气不善,反问:“怎么?你这老乾道又要劝我什么?”
她往前迈了半步,说:“就算要劝我,现在也晚了!道号牌已经烧了,我现在不过是一普通人,你若是先师的仇家,自管索我的命就是!”
“这场雨原本三日就会停歇,洪水也不会如此泛滥。只是,你那师父师兄昔日所作所为,致使灾难无法遏制。听你方才言语,想来你是知道其中内情的。虽说他们如今已然自食恶果,但天灾却未能停止。其中因果,终归是需要有人填补的。”
“观澜道人”冷笑了一声,问:“你是要我填补?”
她似乎是觉得荒谬,抬眼盯着眼前这位须发皆白的老道士,诘问:“我能有什么办法?我若有法子终止这场天灾,今日也不会站在这个地方了!”
老道一哂,缓声说:“正因你今日站在这里,才开启了新的因果。倘若有这么一个机遇,你要也不要?”
“什么叫‘机遇’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