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锦闻终于动了一动,她直起身子,向外望了一会儿,又缓缓歪向另一侧,继续支着脑袋,目光落在飘零的雨丝上。
雨越下越大,劈里啪啦地打在窗扇上,却没进屋。李锦闻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潮湿水汽,她依旧没关窗,站起来,在屋里踱了一圈。
方才被剪坏的香囊还散在地上,剪刀也大张着,刃上挂着碎线头。李锦闻站了一会儿,才缓缓蹲下去,捡起那只金柄的剪刀,随手收进了格子里。
她低头看了一会儿地上的狼藉,最终没收拾,回到窗边。
她坐下的时候,目光划过院外墙根底下的某一处,愣了一下。
那个位置很难在屋里被看见,隔着一张桌子,从李锦闻站的地方,只能看到半个墙角。而她却在那个方向瞥见了一片墨色的衣角。
李锦闻心里滞了一下,僵立片刻,才撑着桌面,把头探出窗外。
如此,墙角处的一切都可以一览无余。李锦闻也验证了心里的猜测——
果真是白九。
他屈膝抱着腿,把头埋在小臂之间,缩成了一团,坐在墙角。
外面的雨点很大,雨水毫不留情地打在他身上,他半扎起来的墨色长发已经湿透了,混着雨滴,淋淋沥沥地滴在他脚下的地面上。
像刚捡到他那夜的模样。
李锦闻看着墙角的一团,忽然想到了荷姨说过的话——
“他们常常争吵,最后,一个死了,一个疯了。”
白九年幼时,父母每次争吵,他会怎样呢?
会不会也独自找个角落躲起来,然后埋着头,不知道是在偷偷哭,还是在想其他什么事呢?
年幼的他会不会看上去很无助,然后傻傻地蜷缩着,下雨也不知道要回家……
李锦闻扶着窗棂,盯着白九愣了一会儿神,才慢吞吞收身站直。
雨幕婆娑,檐下的莲花雨链发出叮叮的轻响,和着雨声。李锦闻乱了半日的心终于静了一静。
她迈出步子,走到门口,轻轻推开了那扇隔绝屋外滂沱大雨的雕花木门。
门板开合发出细微的响动,在缠绵的雨声中格外明显,李锦闻迈出门的时候,恰好瞧见那抹衣角消失在墙的另一面。
白九在她出门的时候,起身离开了。
他方才蹲着的位置,只留下一小片干燥的痕迹。人一走,雨滴争先恐后地铺洒而来,只一眨眼的功夫,就与其他地方一样潮湿了。
她盯着墙角愣了一会儿,忽然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出来。自从清早吵了那一架之后,她总会想起白九离开时那个落寞的背影。
她剪碎了荷包,自己心里也不好受。
方才呢?方才是忽然心疼了吗?还是想到了第一次见面时的那个雨夜?
可对方好像不领情了。
但转念一想,李锦闻又觉得自己真是多此一举。
龙族怎么会怕雨淋呢?龙族的天性就是喜水的。
她轻轻呼出一口气,将目光移向别处。
这是她来到这座岛屿后,第一次见到下雨。这座岛上的雨景和愈苍山下倒是没什么不同,院中的花朵在雨中摇曳,并无任何遮雨的措施。
也不知是这里的花儿生来坚强,不比外界的娇弱,还是平日里照料它们的人无心看顾。
院子里什么也没有,凉渗渗的,只有雨声。李锦闻并未多看,转身回屋了。
又过了半个时辰,李锦闻的房门被敲响,她没动,只轻轻应了一声,来人推门,李锦闻循声望去,是小花。
“李先生,该用饭了。”小花一如往常,重复着进门之后的第一句话。
李锦闻坐到桌前,看着小花摆盘,问她:“你平日里都栖在花丛中么?”
“嗯,花丛是蝴蝶的家,就像大海是鱼儿的家一样。”
李锦闻垂下眼,在心里将这句话默默重复了一遍。
那么——龙族的家是哪里呢?白九的家在何处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