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……她老人家是修仙得道了么?”李锦闻满脸疑惑,问,“不然怎么会活这么久?”
李舜齐仔细回忆了一下初次见到李景时的样子,轻轻摇了摇头,说:“应该不是成仙了。我第一次看见她,是在墓中,她躺在棺材里,皮肤毫无血色,可一百多年过去,却并未腐烂。据她自己所言,她如今非人、非仙、非生、非死。”
“为何会如此?”
“因为骊珠。”李舜齐道,“此物生于愈苍山下,太祖皇帝当年为使生民免于水患,生吞了骊珠,是以具备了神力。只是,吞下骊珠是有代价的。”
李锦闻对此并不意外,各种史书里,对太祖皇帝治水的记载都存在一些玄怪的描述。从前李锦闻只当那是史官为证明大乾受命于天所编出来的神话传说,但自从进入镜屿之后,这一切都不再值得怀疑。
“那这骊珠,到底是何物?”
“先生曾说‘龙骨止灾’,所谓的‘龙骨’,至今没有线索,但足以止灾的宝物,目下所知的,只有‘骊珠’。”李舜齐说着,瞧了一眼坐在船尾上的龙族,问李锦闻,“你在龙族身边,有什么发现么?”
李锦闻叹了一口气,很是无奈:“他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“骊龙一族在一百多年前,存在一次断代,全族搬离了原本的栖居之处,据说还有一位祖先被封印了。今日我本来打算跟白九去他们原本的栖居地看一看,但尚未出发,就看见了大雁。”
李舜齐:“被封印的祖先也曾生活在断代之时吗?”
“是。按照常理,他应该已经亡故一百多年了,不过有传闻说他一直没死。”李锦闻说,“骊龙一族生来背负诅咒,他们认为与人族成婚并相爱是唯一的破解之法,那位祖先的伴侣也是人族,据说他成功破解了诅咒。这也是……我与白九成婚的原因。”
李舜齐皱眉,道:“这个破解之法倒是奇怪。”
李锦闻终于把不能对白九讲的疑惑说出来了:“是吧。我也怀疑是他们误打误撞碰出来的,毕竟成功的例子也是寥寥无几。”
“所以他接近你的目的不纯,是吗?”李舜齐抚摸着李锦闻的额角,有些心疼,“怪我,长姐都没能为你把把关。”
“不怪你的。”李锦闻反过来安慰长姐,“更何况,他们龙族还算专情,我除了自己吓唬了自己一番,也没有受别的苦。”
她很快揭过这个话题,继续问:“既然最初止灾的是‘骊珠’,那么所谓的‘龙骨’是不是后人的讹传?”
“多半是这样的。”李舜齐面色凝重,道,“但是如今还有一个问题。‘骊珠’原本属于愈苍山,但太祖用它遏制了二百年前的水灾,那神物与之融为一体,便取不出来了。太祖说,‘骊珠’会出现在她的某一个后世子孙的身上,但关于‘骊珠’的具体情况,以及找到‘骊珠’之后要怎么做,太祖不肯过多透露。”
“但是眼下的问题在于,若是找不到‘骊珠’,世间恐怕会有连绵不绝的天灾与人祸。”
李锦闻恍然大悟:“所以先生那句遗言,是这个意思?”
她忽然想起另一件事,道:“去岁朝廷下旨征召国师,当时我与储山长交谈时,就怀疑李允明是不是算出了什么灾祸,借此避祸。若是如此,一切就都串起来了!”
李舜齐拧眉,道:“多半是这样。太祖皇帝是突然苏醒的,她的意思是,她只要苏醒,就说明‘骊珠’已经降世了。既然‘骊珠’降世,那定然是为了解决近在眼前的灾难的。”
“‘骊珠’身上有什么特征么?”李锦闻思量着,说,“当年的太祖皇帝没有兄弟姐妹,如今的宗室里,有一个算一个,都算太祖皇帝的后嗣,甚至还有那些出五服的,有些因为婚嫁原因,后人已经不姓李了。这要是翻起族谱来,一个一个找可就麻烦了。”
“‘骊珠’身上的特征么……太祖皇帝没说,不过……”李舜齐想了想,说,“她自己吞下‘骊珠’后,身上倒是发生了一些变化。”
李锦闻看着她,追问:“什么变化?”
“水性极好,可在水下畅游而免于溺毙。力可撼山,一人能抵千军万马。”李舜齐说话时,望着洵河两岸的石壁,是以并未注意到李锦闻逐渐严肃的神色,她继续说,“不过,皇室宗亲里若是出了这么一个人物,恐怕早就名扬天下了,不至于到现在还令我们苦苦寻觅。”
“要么就是这个人在藏拙,对方身边同样聚集了一批了解‘骊珠’真相的人,与我们谋划着相同的事。”
“若是那样的话,身后恐怕还有一场争斗。”
李锦闻越听,心越沉。
李舜齐所说的“骊珠”具备的那些特点,实在是太熟悉了。
沉入水中而不被溺毙——貌似她方才上船之前就能在水下呼吸。但此事并未得到进一步验证,也不能确保这种事出现在她身上是因为镜屿或者白九的缘故。
至于力可撼山——从去岁开始,她的身上就出现了这种变化,虽说没那么夸张,但身上的力量确实增强了不少。而且,这一年来,她的身体也格外健康,从前常年与药石相伴,如今都不生病了。
她不能确定这种变化到底是长姐所说的原因造成的,还是白九这个龙族夫君影响的……
“那太祖有没有说过,找到‘骊珠’之后,要做什么?”李锦闻强行舒缓了语气,问,“既然‘骊珠’本该属于愈苍山,那总归是要归还的,太祖皇帝可有说过如何归还。”
“太祖不愿透露此事。”李舜齐说,“她说这些日后只能由她亲自告知‘骊珠’本人。”
“这样啊……”李锦闻思忖着,问,“若是长姐已经找到了‘骊珠’,该如何安置?”
“自然是好好保护起来,日后安排其与太祖会面。”
李舜齐忽见她脸色苍白,便关切地揉了揉她的面颊,问:“你怎么回事?脸怎么这么白?”
李锦闻搪塞道:“我……我就是头疼。”
“你看你,定是痛风了吧?”李舜齐从旁边揭过一个斗篷,解下她的大氅,又给她罩上斗篷,道,“把脑袋蒙上,别再吹风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