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妪听闻此言,迈出去的脚收回来。她缓慢地转过身,一双眼丝毫没有老人的浑浊模样:“你冷?”
“冷啊。”李舜齐眨眨眼。
老妪:“现在是六月份,你竟觉得冷。”
李舜齐没觉得有什么问题。她头一回来滇南,只听说过这里气候差异极大,有的地方四季如春,有的地方闷热潮湿。她对此地百姓的习惯并不清楚,也不能明确判断冷暖。
老妪看了她一眼,转身时,目光在床头处的水球上掠过,嘀咕了一句:“竟还有几分异样。”
她也没说答不答应给李舜齐添被褥,只出了屋,重重关上门,脚步声渐远。
李舜齐无言,心说,如今说话了还不如不说话时的好。不开口时,看上去至少是温和的。
她将目光投向老妇人放下的书册,上手翻了翻,发现竟是一些民间杂记,虽不是什么正经书,不过解闷儿倒合适。
李舜齐欣然翻阅起来。
*
李锦闻没有想到,白九这场病竟然迟迟不见好。愈苍山的雨缠缠绵绵下了半个多月,终于才迎来了一个天朗气清的晴日。
前段时日,因着下雨,书院一直在休假,学生们有的不上学,有的留在书院里温书,先生们大多回了家。今日天一放晴,一切又该回归正轨了。
半个月来,白九高烧不退,外头又一直下雨,行事不便。李锦闻在家中照顾病人,心里想着既是照料,就该做出个诚心诚意的样子。于是她接手了一切家务,让白九安安心心当一个病患。
她如今的厨艺在白九的口述指导之下,已经精进了不少,至少她自己是这样认为的。
从前,她连生火都是问题,如今,也能完完整整做一顿饭了。
白九生着病,不需要吃太丰盛的食物;阿婆年纪也大了,无法消受太繁复的食物;而李锦闻自己,则是得过且过,要求不高,她吃得少,不饿肚子就成。半个月以来,她们家吃饭以清淡为主,每日就是白粥青菜换着来。
是以李锦闻的压力不算大。她如今掌握不好火候和饭量,煮出来的粥要不就像开水泡软的,米和汤各过各的;要么就是加多了米,火候大了直接熬成糊糊。
李锦闻觉得自己在驯服小动物方面很有天赋,从小只要是靠近她的小猫小狗,无论在旁人面前多么凶悍,只要来到她的身边,就会自动变得乖巧柔软,主动躺在地上露出肚皮给她摸。
然而,李锦闻觉得自己在驯服青菜方面,简直与上述情况相反。
头一回,她炒的青菜没有断生便急急忙忙出了锅,好在青菜这种东西,生着吃也不会有什么危险,一家人便凑合着吃掉了。
前两日,菜园子里的豆角已经攒了一大把,李锦闻兴致勃勃地要炒豆角。鉴于上次青菜的惨烈牺牲,白九千叮咛万嘱咐豆角一定要炒熟,否则会中毒。
李锦闻确实听进去了,只是有些过头。豆角出锅时,所有豆子集体离家出走,最后呈现在盘子里的,只有绿乎乎的烂泥和颗颗分明的豆子。
不过,还是要特别感谢家里的锅灶。毕竟在她如此不稳定的发挥之下,至少还没有糊过饭,李锦闻深感欣慰。
晴日的第一天,李锦闻早上做好了饭,给白九和阿婆吃过之后,才收拾东西,打算去一趟书院。
一来,距离长姐上次来信快要两个月了,李锦闻写了一封家信,想托山长帮她寄到滇南;二来,她想给自己告几天假,不只是因为白九病了,还因为她有其他事该处理一下了。
她叮嘱了白九一遍,让他安心修养,并言明自己会在午时之前回家,而后便出门了。
山间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雾气,林子里泛着泥土的清香。李锦闻一向喜欢这种气味,一路上心旷神怡。
进了书院以后,她和储悦舒打了声招呼,二人寒暄两句,她便径直进了储清元的书房。
书房里依旧是熟悉的熏香,李锦闻总觉得这气味很熟悉,与书香混在一起,有些像京城里曾盛行过一阵子的香料。
那都是十八年前风靡一时的东西了,就连东宫里,都曾点过这种香。李锦闻想起来不免伤情,所以时常避着这间书室,偶尔进来,也会不自觉屏住呼吸。
她将手中的地方志放在桌上,储清元照例为她斟了一盏茶,却先提起了另一件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