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九觉得娘子和他讲过的一句话很对:
尽信书不如无书。
他一天没看见娘子了,很想她。但这思念也不是痛苦的,似乎是甜的。
他收拾乱放的杂物时,会想起娘子坐在梳妆台前,夸他把所有物件都摆放的井井有条;他做饭时,会想起第一次向娘子展露厨艺时,娘子就动了与他成婚的心;院子里的菜长得很好,他就会想起娘子满脸期待地和他说每个地方要种什么的模样。
这个家里,每一处角落都经过了他的打理,有娘子生活的痕迹。
所以手记上讲的也并不完全正确,白九期待着见到李锦闻,这期间每一刻的思念都在无限增加见面之后的甜蜜。
菜园里种了几样应季的蔬菜,园子不大,但足够他们日常吃饭。
从前白九还没来的时候,李锦闻尝试自己种过白菜,只可惜,不知道是不是买错了种子,她种出来的白菜生了很长的茎,还开了小黄花。
李锦闻与阿姐逃亡过来的路上,曾见漫山遍野的油菜花。她种的白菜,若是也有那么大规模,兴许会与那油菜花颇有些相似。
李锦闻捡到白九的那一天,雨下得很大,她半夜里出来罩她的白菜,结果连苫布都还没找到,就先看见了倒在门口的男人。
那天晚上,她忙着安置发着高热还不知淋了多久雨的俊俏青年,哪里还想得起院里的白菜。
好在,青年身体不错,第二日上午就退了热。李锦闻的白菜却没那般坚强的命,早已东倒西歪地烂了一片。
她蹲在菜园子边上,手中随意揪着被雨水砸得软烂的小黄花,白九走到一边,和她一起蹲着。
“好可惜的油菜花。”青年将一根快要入土为安的菜茎从泥里解救出来,哀声道。
李锦闻:“……这是白菜。”
白九定定看着这一片园子里的不明作物,勉强从铺在泥汤里的半大绿叶上辨别出它们的真实身份,随即态度良好地改口:“我眼拙,确实是……白菜。”
李锦闻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,白九以为她还因为自己没看出这是白菜而生气,遂道:“但是,你就没发现这白菜和寻常白菜有什么不一样的。”
李锦闻当然发现了,至少她见过的白菜不开花。
“我又没种过菜,它们兴许只是没长大,等长大了就自己变成胖墩墩的了。”
白九从泥里刨出一把相对完整的菜,甩掉上头的泥,端详了片刻。
烂根了,意料之中。
看来他未来的娘子不大会种菜,但非常想种出好菜。
白九暗自一笑,恰好被李锦闻捕捉到他勾起唇角的一瞬间。
“你笑什么?”李锦闻幽幽看着他,冷声道,“昨夜我本来是要把它们罩起来的,可是我去救你了,忙活了一宿,什么也没顾上,你现在全须全影的在此处笑,我的菜却死了。”
白九立即正色,斟酌片刻,还是打算先将常识讲给她:“呃,其实,这种大白菜不是现在这个时节种的。”
李锦闻没听懂,这显然触及到她的盲区。她人生前二十年里,只偷偷坐在墙头上看过御花园里的名贵花草,连菜地农田长什么样子都没见过,哪里知道种菜还要分时候。
“春天里种的大白菜会开花,不能吃,也不会长大。这种白菜需得立秋之后播种,等到长出来,就可以吃一个冬天。”
“那你会种吗?”
其实白九并没有种菜的经验,他方才说的也不过是在人间行走的数年里看来的。但李锦闻既然需要,他就会。
于是他点了点头。
他又补充了一句:“我还会种其他的,不如我给你种一些应季的菜,这片地也不会空着。”
李锦闻欣然同意。
白九花了一天时间,把菜地翻了一遍,而后买来种子,有条不紊地播下去。李锦闻头一回见种菜也有不少讲究,不得不感叹术业有专攻。别的她帮不上忙,但挖坑总是会的。
白九不嫌她挖得慢,只是拿着菜种,跟在她后面撒种埋土。
彼时二人还不大相熟,就在这慢悠悠的劳作中互相介绍了自己,后来渐渐闲谈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