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中,她伸手,看不见五指的房间,逢烟也看不清自己的心里再想些什么,她觉得自己应该问问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?
但直觉自动给出她答案,百年沈家,新晋掌权人,这些词串在一起怎么也不像过得不好的样子。
那他呢?不想问问她过得怎么样呢?
逢烟盘算着该如何回复,在好与不好之间她发出微弱而均匀的呼吸声。
“不是说害怕?骗子。”男人低声的呢喃散在浓墨空间中。
那一晚过后,逢烟如约再也没有出现在沈檀江面前,她偶尔会去上从掸教授的课,剩余时间窝在房间学习。
就这样过了一周,沈家老太太的荣寿日,逢烟终于打破了两点一线的生活。
她没有出席过这样的活动,以往有对应场合逢家也是派逢满露脸。
这栋比包豪斯还要早数十年的建筑,坐落衡山梧桐弄堂深处,木雕楼梯,圆墙之外是彩色玻璃,院里两棵古树,葱茏优雅,百年洋房,世代沈家。
只是当逢烟站在沈宅门口的时候,更多的是诧异。
除了建筑里的灯火通明,其他一应简单,没有装饰没有喧闹。
看起来完全不像荣寿宴的举办地。
思忖片刻,逢烟抿唇,逢振年总不至于骗她。
管家一早候在门口,深秋的十月,她穿着鹅黄雪白络新丝的中式马褂,配着同色系宋锦面料的半裙,头发攀成花苞卷。
手上还捧着一个梨花木匣子,看起来十足乖巧。
这就是沈老太太提前推了所有贺寿点名要见的那位养在山里的佛仙。
显然逢烟并不知道今晚这里不会热闹起来。
直到走到那棵大槐树下,她才懵然开口:“请问今晚不是沈奶奶的荣寿宴吗?”
“原本是,”管家原先走在她侧前方,闻言也停下,“只不过老太太近些年越发喜静不喜闹,所以今年提前改成了家宴。”
“家宴?”逢烟轻皱起眉头。
话还没说完,管家会意,笑了笑解释道:“沈老太太说,逢小姐不算外人。”
所以,她仍在邀请名单里。
可是这更让逢烟奇怪了,以什么身份呢,那天晚上她根本就没见到沈青舟,除了在八卦新闻上见到过那张脸,她甚至都不知道沈青舟真人到底什么模样。
难不成?
更可怕的想法还未延申,管家出声,“老太太已经盼着你很久了。”
逢烟“嗯”声,只是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手里的盒子两端印上更深的指印,她的心空悬着。
沈家老太太和祖母是交好的关系,她有什么事情总逃不过逢荣应的那双眼睛。
纵使踏上了楼梯,她还想着,这位即将要见的人会不会和她的祖母一样聪明。
人还未到齐,逢烟被带到客厅。
只是漏了半个影子,刚才的喧闹声瞬间静了下来,人人朝外望。
逢烟耳畔顿觉通红,脸颊也升起热意。
既然没有外人,那么坐着的站着的,无非就是沈家长辈。
有一种被迫见家长的错觉,然而更让她混乱的是根本不知道见的是谁的家长。
好在她仍然下意识保持着完美的礼仪,嘴角弯笑,一双黑眸映出灿然。
路过人群,逢烟走到主座老太太身旁,她不过度生分也不讨好,把一切的度都拿捏得刚刚好,然后嗓音清转,是柔亮也是干净:“沈奶奶,您好,我是逢荣瑛的外孙女,逢烟。
以前总听外婆提请您,知道您爱喝每年的第一头的新茶叶,祝您松鹤长春,福乐安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