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山的路本就陡峭,转弯多,加上大雨冲刷,司机开得极慢。
她半依靠着,头偏向窗外,应该是太久没下山的缘故,再坐车还是有熟悉的晕车感,皱了皱眉,逢烟刚将车窗下降半寸,雨水趁着空隙便卷了进来。
山风卷着凉,逢烟重新将车窗合起。
以前还会有一些睡眠障碍,但是回山待了四年,渐渐的,念头少了,在意的东西处于不断的减法状态,睡眠质量也上来了些。
但不知道今晚怎么回事,敛着眸子,心却很难静下来,山路险峻,突然行到一个坑洼处,更是晕得很,本就坐得不太稳,人也跟着偏斜了起来。
意识到自己突然倾倒的方向,逢烟已经来不及稳住重心。
当稳稳栽进男人腿上的时候,前方司机提示路上有树枝被刮断,后面的路可能更要难走。
逢烟一时忘记起身,再次脸红,是身旁的男人提醒:“还不起?”
“不好意思。”
她迅速起身,但也因为刚才那一摔将二人的位置拉得更近了一些。
泥土的芬芳从窗外传来,不知何时,沈檀江身旁的窗户已经打开,刚才的恶心眩晕感也缓解许多。
他那侧的车座上有明显雨水打过来的湿痕,逢烟怔然望着,恰好对上男人偏转过来的目光,她迅速扭头躲逃。
窗外的风卷着发丝浮在面颊上,山里夜晚的寂寥。
是安静,是涌动,更是危险。
睫毛扑眨,逢烟蓦地就想到很久以前,沈檀江只为了见她一面,暴雪夜也会驱车赶来。
那时候她要在堰坎镇过生日,十二月里,正是新雪降临时,恰巧就那一天沈老太太有事,唤他回沈家老宅。
逢烟以为生日那天不会再看到他,但深夜十一点多的时候,房子突然停电,二楼阁楼的窗户被叩响,她举着手电筒,看薄雪积在树枝上,少年意气风发,降落在她的窗台上:“阿烟,生日快乐!”
逢烟蹙眉,倒也笑得灿烂:“你快点下来,等会摔着了。”
趁着电筒的光亮,他倾身跳进她房间。
逢烟瞪了他一眼:“是不是你把我的闸给拉了。”
他笑,将她手里手电关掉,再有光亮时,是他手里的一叠信纸,唱着俗套的生日祝福歌,但展开是诺长的一封情书:“我写了很久,想你会喜欢。”
这是去年逢烟许下的愿望,和沈檀江在一起,物质是满溢的,她就想要一封手写情书。
那时她眉眼雀跃,满眼期许,“明年生日写给我好不好?等结婚的时候我要拿去登报,占整整一满页。”
沈檀江打趣她,“写得太陋俗,报刊不肯接怎么办?”
少女皱眉,随即转晴:“你是沈檀江,你能没有办法?”
在她眼里,他是无所不能的。
无所不能的人,实现了她的愿望,逢烟抖着信页,佯装嗔怪:“你把闸拉了,我怎么看?”
她举起手电筒,放在下巴上,灯光一打开,映出鬼脸的模样:“这样吗?”
直到再醒来时,嘴角的笑也没完全散去。
再看身旁的男人,逢烟迅速变脸,敛起笑容,“谢谢沈先生送我回来。”
堰坎镇整个镇子都在山半腰处,茶园的位置更偏一点,但离得并不远。
镇子里依旧是传统的青砖黛瓦,朱漆木门,逢烟住的是祖母逢荣应留下的老宅,而此刻,院落里灯火通明,门大开,即使没下车,逢烟也能察觉到堂厅的热闹。
她抿唇深吸一口气,再车门未关前,还是客气道:“谢谢沈先生送我回来,今晚的事情我会在沈奶奶那边圆好。”
后车座里,男人修长的双腿交叠,依旧清冷矜贵,“嗯”了一声。
见外头有车子的动静,阿乌头一个迎出来,面色并不算好看,逢烟皱眉:“他们为难你了?”
阿乌摇头:“他们想要为难的人不是我。”
她没话语权,见惯了权势的人,只会空摆一副架子,比起为难,这些嘴脸更让人反胃。
逢烟拍了拍她的手:“没为难你就好。”
阿乌还是有些担心,想要劝阻。
逢烟淡然:“我都已经站在这里了,今晚他们还能让我回去睡个安稳觉不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