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场之人皆出完了价。沈宁风一边活动着自己酸累的手腕,一边查看写下的价码。忽然,她开口点了一人:“张公子。”
被点名之人一惊,起身行礼。她看着他,语气温和得如这夏日暖风:“方才你所出,不过三万金?”
那人脸色微变,尚未来得及应答,席间已有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。轻慢的、揣测的、带着隐隐的讥意,如芒在背、如鲠在喉。
张公子勉强笑道:“……臣可再添。”
“哦?”沈宁风微微一笑,“再添多少?”
那人指尖发颤,重新执笔,写下了新的数字。在众人的注视下,几乎没有犹豫的空间。
秦总管再度唱出时,声音已带了几分兴奋:“张公子——白银八万两!”
一阵压低的惊叹掠过席间。
沈宁风点了点头,“尚可。”
沈宁风放下金算盘,施施然起身。一尘不染的雪色长裙此刻却显得刺眼。
“诸位诚意,本宫已见。”她冷着语调,“只是今日,本宫——皆不合意。”
“散了吧。”
一时间,窃窃私语声再起,有人松了一口气,有人觉得被戏弄,正要高声抗议。话还未出口,只听得金甲乍响,铁鞋踏草而来。
两队全副武装的士兵手握长枪,在沈宁风的身后散成一排。众星拱月之下的沈宁风,温和之色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此刻的她,清清楚楚地提醒着刚刚陪着她游戏的人,这个美貌公主是从敌国阵营活着回来的人,不是什么谁都可以来揩一把油的“宁京第一美”。
众人噤声,既不敢言亦不敢怒,只得乖乖地被总管引导着,像温顺的绵羊一般,鱼贯而出。
阿野在众人竞价之时就已经回到了公主府。他站在缀满了鲜花的庭架后面,注视着这个如此熟悉又陌生的沈宁风。
她拨弄算盘的样子很可爱,没想到她打算盘,已经如此熟练又迷人。
可她的眼神又好冰冷。不知怎的,阿野觉得小风的眼神好悲伤,出价越高,她眼里的失望就更多一分。
小风是无价的,若真的有价,她的价值,等同于我的生命。
沈宁风离开时,在庭架处对上了阿野深不可测的眼眸。
她不知他在那里站了多久,她朝他微微一笑,道:“回来了?”
“嗯。”
他拉上她的一只手,轻轻地吻了吻手背,“属下从身体到灵魂,皆为殿下所有。”
“哎,你耍赖,这本来就是我的。你的出价,算零。”她笑得开怀。
他没有笑,换了一种表述:“我从身体到灵魂,皆为小风所有。”
“尚可。”
沈宁风笑意盈盈地回。
在这世间,只有两个人能出到她心里的价位——其中必有崔清泉,赤子真心,无价之宝。
而另一个人,在数日后,果不其然,送来了信。
“姐姐大张旗鼓择婿,选来选去,竟是为我量身而定。我今夜想起此事,笑得停不下来呢。”
沈宁风翻着白眼“嗤”了一声,将信投入火笼。她沾了一手的金粉与白茶香气,怎么洗也洗不干净。
难搞!她在心里嘀咕。
最近她被齐铭的阴魂所缠,夜夜睡不好觉。一闭上眼,那团白色的雾气裹挟着阴冷的笑容侵入她的脑海,赶也赶不走。
她只好让阿野睡在旁边。
但这也不是个好法子。阿野重获宠幸,甜得像被泡在了蜜里。日日勾着人缠绵,身体都要被掏空。
沈宁风只得叫屈沛给自己调配了一剂安神补气的汤药。
屈沛是值得信赖的,冷青松说,他也不是这个时代的人。
沈宁风想不明白,屈沛看起来,一点也不“奇怪”。跟太傅和冷青松,甚至自己比起来,他可以说是格格不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