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当她焦心阿野和利锋利芒的下落时,仁武皇帝急传了一道口谕,要她即刻入宫,有要事相商。
当沈宁风匆匆忙忙赶往议政的偏殿时,“承仪殿”那几个反射着夕阳的金光大字忽地刺痛了她的眼睛。上一次,她就是在这里见到了卓星然的尸体。
殿门紧闭,禁卫森严。
沈宁风不知道前面有什么等着自己,但她也没给自己时间踟躇。管它的,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!
进门之后,沈宁风知道自己莽撞了。
屋里不仅有仁武皇帝,还有荣灿,和一身白衣白纱的北国太子,齐铭。
荣灿毕恭毕敬地站在殿下,齐铭,倒像是这儿的主人般,一只手搁案几上撑着头,优雅地望着来人。
皇帝坐于正中,颜色严肃,或者说,似有几分怒意。
沈宁风行了礼,未等她开口,齐铭起身过来。他的一身白衣轻柔飘晃,真似不染纤尘的神仙般。
他微微躬身行了一个礼,优雅有余,道:“孤仰慕峻宁殿下已久,今日来,是为诚心求娶公主殿下。”
这么久以来,她还是第一次见到齐铭的真人。他似乎与在北国时候不太一样了,声音不像以前那般疏离,多了几分从容淡然。
齐铭以前不苟言笑,极少开口说话。他就像一个白色的幽灵,静静地守着自己的宫殿。
沈宁风不料齐铭如此单刀直入,惊得后退了半步,不由自主地以手掩唇。
皇帝压着怒气,声音沉闷:“朕已为峻宁赐婚,殿下此举,未免失礼。”
齐铭对皇帝的话无动于衷,他朝着沈宁风更近了一步,近到影影绰绰地,她快要透过白纱看到他的脸部轮廓了。
“是孤来得迟了。”他只是轻飘飘地说出这句话。
一旁的荣灿默默地攥紧了拳头,眼里射出怒火。
齐铭似乎是轻笑了一下,带着几分挑衅的语气看着荣灿:“公主她既未成婚,孤为何不能求娶?你说呢,荣少将军?”
皇帝见两人之间剑拔弩张,咳了一声,看向了沈宁风。沈宁风头脑一时堵住,张了张唇,一个字也没挤出来。
齐铭全然不接暗示,自顾自地说道:“能与不能,不如留给公主自己抉择。哦对了,孤此来,还给殿下带来了一件小礼物。”
言罢,他掏出一个手掌大小的精致小木盒,悬于沈宁风面前,等着她接下。
沈宁风只是盯着他修长干净的手指发呆,直到皇帝又咳了一声,她才伸手接过,打开来看——是阿野的那半块玉坠!
玉坠上还有若隐若现的血迹。
沈宁风倒吸一口气,皱着柳叶眉直勾勾地盯着齐铭。她的眼神若是有形,她会先劈开他的伪装,进而将他的脸撕扯得稀碎,让他这个见不得人的人,露出最真实最恶心的一面!
齐铭感受到了那一抹震慑,他微微颔首,斗笠白纱随之微微飘荡,轻盈得带上了一丝风流劲。
“别担心,孤舍不得伤你的人。”
“你在威胁朕的女儿?”皇帝终于出声,声音威严无比。
“岂敢。孤只是想让殿下知道,孤会不惜一切要她。”
“齐铭……”沈宁风终于开口,“我以为我们曾是朋友。”
在北国时,虽然不常与他说话,但那时她常常去长公主齐桢的宫中陪她赏花闲谈,倒常常见到这个清冷孤寂的白色影子,一个人安静地在一旁默背齐桢安排的文章。有时候,沈宁风会在他的桌上留一盘糕点或是一个水果,他总是低低地道一声“谢谢”。
“自然是朋友,以后还会是爱人。”
眼前的齐铭再也不是那个羞怯胆小的少年,他顽劣得很,不把一切规矩放在眼里。
荣灿终于忍无可忍,他竭力压制着怒气,冷声道:“卑劣行径,何谈两情相悦?太子殿下的手段,着实不堪。”
“哦?荣少将军,你是在替谁说话?”齐铭饶有兴趣地转向荣灿,问道:“替她?还是替你那道摇摇欲坠的赐婚圣旨?”
他俩一般个头,荣灿却强壮了不止一倍。按理说,身形的差距会让齐铭失了气势,可恰恰相反,此时齐铭是实实在在的上位者,他的气焰不仅是嚣张,还有无视和嘲弄。
“陛下,”荣灿转而向仁武皇帝道,“陛下一言九鼎,万不可被别有用心之人挑拨。”
仁武皇帝尚未开口,一声利刃出鞘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。带刀侍卫闻声而动,金甲乍响。
是齐铭抽出了随身携带的匕首至于掌中,刀口割破了手掌,鲜血顿时汩汩而流,滴在了案几上朱色的聘书上。
他笑着对仁武皇帝道:“孤以血盟誓,此生非她不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