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到此,沈宁风掀开车帘,朝外望了一望天,乌云聚集,似乎很快就要下起雨来了。
沈宁风对着阿棱耳语了几句。阿棱点头,出了车厢,对驾车的利锋利芒说几句话。利锋利芒扬鞭抽了几下马儿,马儿快快地奔跑了起来。
不一会儿,豆大般的雨点儿就砸得车蓬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。这阵雨确实来得又急又猛,奈何公主发了令——要快马加鞭、风雨无阻、一刻也不停歇地赶路。
沈宁风揭开了车窗帘的一角,雨点和着风,卷着一些零散的树枝落叶,飘进了车厢。
“公主殿下,别打湿了衣裙,待会儿着了凉。”阿角从旁劝道。
沈宁风只是一笑,笑得轻松,却又有点留恋的味道。她放下了车帘,雨幕中一闪而过的“羊角村”路牌,她确确实实地看见了。
这一次,便不再见了。
我不去救你,也不要你报恩了,你就好好地活着吧,当个小贼也好,当个大侠也好,总归会好好地活着的。
……
车队在雨中狂奔了半个时辰,终于停了下来。
前车的徐总管来到公主的轿辇旁,道,“殿下,刚才我们在大风大雨里赶路,路面着实泥泞颠簸。下人来报,后面的几辆物资车,轮毂坏了,今夜怕是得就地安营扎寨了。”
沈宁风略有一点焦急,问道,“不能修好了连夜就走吗?”
“这路确实不好走,夜里更是难辨沟壑,我看还是明日一早再赶路吧。”徐总管有些意外,峻宁公主一向随遇而安,并不是个任性苛刻的人。今日怎的,要这般急匆匆地赶路?似是在躲什么妖魔鬼怪一般。
沈宁风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回,“如此,便听徐总管安排罢。”
众人便在路边将就了一夜。
沈宁风醒来时,天色已经大亮。因她起得晚,众人说话都还压着声音,但也听得出,外面吵吵嚷嚷的。
“阿角,外面是怎么回事?发生什么事了?”沈宁风唤了阿角几声,没有回应。
倒是阿棱掀了帘子进来,回道,“殿下,今晨有两个孩子到车队求助,阿角过去凑热闹了呢。听说天不亮时,护卫发现了一个女孩背着一个男孩,跌跌撞撞地朝车队这边过来。那男孩浑身是伤,奄奄一息地,徐总管便叫人放在帐篷里,喂了点稀粥,像是缓过来了。后续怎么办,还得请示殿下呢。”
沈宁风险些昏过去。
她缓了一口气,面上却是平日里未曾有过的勃然大怒,双眉紧拧,杏眼圆瞪,吼道,“什么阿猫阿狗都要捡来吗?我是收垃圾的吗?赶紧地,让他们走!走远点!”
阿棱从未见过公主殿下何时动过这样大的怒,一时都怔住了。她急急忙忙地跑下车,去找徐总管了。
徐总管亦步亦趋地来到公主的车窗外头,他身材胖胖的,小跑着走起路来略微有一点滑稽,他的声音却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沉稳。他道,“殿下,那孩子受伤很重,现在又发着烧,这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,不能见死不救啊!”
沈宁风沉默。
好一阵子,她才无可奈何地开口道,“那就只带着他们走到前面的村庄。”
徐总管好似得了一个天大的恩赐似的,兴高采烈地谢了恩,跑回帐篷去了。
车队终于修整好了,徐总管让两姐弟坐了自己的车,便一马当先,带着众人继续前行。
这路也是巧了,一直在山间蜿蜒,硬是走了二三十里路,莫说村庄,就是一户人家也见不着。车队停下来吃饭喂马,那两姐弟,也与徐总管一道吃了饭。姐姐还帮弟弟换了一道药,两人对徐总管是磕头弯腰,说了好一阵感恩戴德的话。
徐总管做着“嘘”的手势,一边朝沈宁风的马车示意。姐弟俩朝这边看了看,车帘子遮得严实,什么也看不见。
下午又是一阵马不停蹄地赶路,天快擦边黑的时候,才看到几户人家。
两姐弟依徐总管的指示,让他们到沈宁风的轿辇旁道别。卓星然扶着身受重伤的卓星繁,轻轻地鞠了一躬,道,“感谢贵人出手相助,我们卓家姐弟就此别过,若日后有缘,必定报答今日之恩!”
徐总管站在不远处,静悄悄地观察着公主的轿辇。沈宁风并没有掀开车窗帘子,也没有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