邱染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的计划,容凡时不时应个声点个头给他一些情绪价值。
容凡找到一家客栈,伙计帮他安顿好马匹。迟来的午饭是在客栈草草解决的,吃饱饭,容凡想独自前往倚芳阁,只是邱染不依,非得跟着一起,容凡无奈地退了一步,吩咐到了地方要邱染在外头等他。
二人商量完,朝倚芳阁而去。然而容凡没有意料到,倚芳阁大门紧闭,细看隐有萧条索然之意。容凡明明记得,倚芳阁不论白天黑夜都开门接客,白日来这的客人不及天黑之后多,但也不算少,老鸨怎舍得闭门歇业?
有过路人见打扮怪异的容凡在倚芳阁门外逗留许久,走过来揶揄道:“公子想来倚芳阁狎妓?哟,还带了个小公子呢?”
容凡忽略对方字里行间油腻的调笑,只问道:“我记得倚芳阁白日也会开门待客,为何今日关了门?”
“何止今日关了门啊。”路人摇摇头道,“实在想狎妓,就去找别的青楼呗,雨凉州从不缺秦楼楚馆。倚芳阁都关门多久了。”
容凡意外:“倚芳阁怎么会关门了?”
“上个月,里头的妓子把老鸨给杀了,没人接手,这里可不就关了。其实按理说吧,倚芳阁从前红极一时,不该没人接手。”路人说道,“我这也是听说。公子要是真的感兴趣啊,随便找个茶肆坐上半日,定能听到诸多倚芳阁的传闻。”
容凡神色一凛,试探问道:“杀了老鸨的人,是姣儿姑娘么?”
“哟,你还知道姣儿姑娘,怪不得心心念念来这里,为姣儿姑娘就不稀奇了,我能懂你。”路人朝容凡挤眉弄眼,续道,“不是清倌人下的手,人家皮肉干净,又不卖身,光坐那里弹个琴就能赚够赎身的银钱了,怎会想不开杀人?我听说啊,是个连续接了六天客的妓子,清早天还不亮呢,她就从床上下来,把老那鸨啊,一刀给抹了脖子!”。
待路人离开后,邱染的声音蹦了出来:“容凡,什么是青楼,什么是清倌人,什么是老鸨?”
容凡浅浅叹了一口气,心里一时有些复杂,“这些问题留到以后去问你姐吧。”
倚芳阁既然不在了,他也就寻不到姣儿姑娘了,寻不到姣儿姑娘,就该去别处打听艳鬼的消息了。
立在原地苦恼一阵,视线无意识地拉远,瞧见倚芳阁隔壁人满为患的福满楼,容凡眼睛一亮,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。他记得艳鬼说过,福满楼和倚芳阁是一家老板,如今倚芳阁的老鸨死了,福满楼仍然门庭若市,指不定可以在里面寻到熟人。
福满楼里,店小二来回穿梭在熙攘的人群中,托盘都得撑在头顶才得以稳住。容凡和邱染甫一进入,险些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,只得站在门边等小二来招呼。
“二位见谅,小店实在是坐不下了,若是二位不急,烦请在后院等候,后院有茶水糕点伺候着。一旦有了空席,小的会来知会二位。”说罢,店小二又急急忙忙地要离开。
容凡忙将店小二拦下,说道:“我们已经吃过了,想来这打听一件事,如今福满楼的店主是谁?”
“二位不是雨凉州人吧,”容凡问的并非不可告人之事,店小二来不及对他们多加打量,匆促回道,“福满楼如今在姣儿姑娘名下。”
听到这个答案,容凡暂时松了一口气,不想多耽误店小二的时间,他话赶话继续问道:“我再打听一个人,艳鬼在不在这里?”
邱染听到姐姐的名号,立刻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。
店小二飞速道:“艳鬼姑娘来去无踪,小的不清楚她今日是否在福满楼。”
听这话的意思,艳鬼还在雨凉州内。
店小二忙着要走,容凡又道:“烦请为我引见一下姣儿姑娘,我与姣儿姑娘相识,你就说阿六找她。”
店小二不急了,他转过头,视线上下扫过容凡,这才注意到容凡的奇异装扮,单单看眉眼,确实能看出模样上乘,但要配自己心慕多年的姣儿姑娘,那就远不足够了。以为又是一个惦记姣儿姑娘的痴男子,他倒也没劝面前这位绯衣公子死心,而是压下不耐烦地应了声:“姣儿姑娘事务繁忙,我能帮公子带话,但不一定有结果。”
容凡当然看出了店小二在敷衍,不过后者忙得分身乏术,他也不好多说,便道:“麻烦你了,请务必将我的话带给姣儿姑娘。”
嘴上说着麻烦,神情却变得肃冷,眉宇一沉下来,霎然便有了不怒自威的气场。店小二见识过众多江湖客,瞬间明白面前这位公子身手不凡,实非他能怠慢,于是赶紧低下头道:“小的一定将公子的话带到。”
容凡假模假样地客气微笑了一下,没再为难人,和邱染去了后院等候。说实话,用这种方式来威胁人,他也挺羞惭的。
“你为什么要说自己叫阿六?”邱染疑惑道,“昨日你也说自己叫陈六,为什么?”
“以前用的名号,就和你姐叫艳鬼一样。”容凡道。
“可是陈六和阿六都不好听啊。”邱染说话很直接。
容凡道:“能掩饰我的真实身份就行了。”
想到容凡的真实身份,邱染不再所言。
方才的震慑起了作用,不多时,店小二就再次找到了容凡。
“公子,姣儿姑娘请您到楼上小叙。”。
三楼的雅间内,姣儿独自坐在窗边,出神地望着窗外来往的行人。她身前置了一方梨木茶台,茶盏之上犹有热气氤氲。
“姣儿姑娘。”
姣儿被唤回神智,她回头见了容凡二人,目光隐有疑惑。她打量容凡半晌,还是犹疑,道:“你当真是阿六?”
容凡在她面前曾有过两幅样貌,其一是假扮的新娘,其二便是容凡易容之后的模样。姣儿的印象有些模糊,也不知道谁真谁假。
眼前自称阿六的绯衣男子与先前两幅模样都不同。须发皆白,面色却未有衰老之相。除了长相,气质也不同,她记得阿六病气缠身、暮气沉沉,可眼前这个阿六,虽算不上神采奕奕,但也能看出气血不虚。除了身形相似,姣儿从眼前人身上根本看不出阿六的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