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凡没有接受邱三九的道歉,只道:“它的毒效是什么?”
“它的毒效会在你的身体里慢慢发作,一年之后,你便会须发全白,五感尽失,心智尽无。”邱三九说得很慢,像是怕容凡听不懂、记不住,“这一年当中,我会不遗余力制作解药,一旦你将解药服下,这些毒效会慢慢消失,你会重新恢复到你这个年纪应有的五感和心智——唯一可惜的是,须发全白不可逆转。”
“须发全白?”容凡道,“……我会快速变老吗?”
“非也。”邱三九道,“须发全白不是因为你在变老,那是惧光所致。曾经我还做不出活死人蛊毒,益寿丹不过是我潜心研究活死人蛊毒时不经意做的东西,它可以延长将死之人的寿命,但服下它之后,人会变得畏惧光亮、心智呆傻易于控制,最后变成活着的傀儡。不过,它也有好的地方,服用益寿丹半年之后,活人便能和死人一样百毒不侵。”
“所以这和活死人也没有区别。”
“可我那时候一心想要的,是把死人变活人,把活人变傀儡算什么本事?”邱三九嘴角僵直,喉咙里笑了一声,听不出是愉悦还是自嘲。
容凡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声,说道:“当朝天子为了你的益寿丹设置了寻丹使,外面的人谁能想到,益寿丹的真正作用竟然是把人变成傀儡。”
邱三九深深看了容凡一眼,“容小兄弟,曾经的事情和人们听说到的不一样,你知道的太少了。”
容凡无奈地比了一个“打住”的手势,他不喜欢一边被吊起好奇心一边又完全得不到满足的感受。
既然说到了寻丹使,容凡问道:“当年真的有你做的益寿丹流落在外么?”
“只有一枚。”邱三九说道,“至于它落到了谁手里,我就不知道了。”
“它何时流落在外的?”
邱三九回想,道:“就在遇见那两个正派弟子的时候。”
容凡想起邱长老说的故事,道:“青敬山和许墨行?”
“是了。”邱三九说,“看来你从邱长老那里了解了许多往事。”
不消再问,益寿丹大概率是落入了他们俩手中。
“千足蛇内是否只有你一人能作出益寿丹?”容凡又问,“元易行能做出来么?”
“只我一人。”邱三九不耐,道,“我说了,它不过是个破烂,无用之物罢了。”
容凡哂然。
邱三九嘴里的无用之物,在外头那些人眼里则是千金难求的无价之宝。
不知邱三九是否真的在给容凡下毒这件事上感到难以承受的歉意,她再次承诺道:“只要我可以做出解药,我就一定会把它给你。你要趁心智尚未完全退化时决定是否服下解药。”
“好哦。”容凡应道,又问,“可我还有一事不解。九娘的本技艺定在元易行之上,元易行当年在我体内埋下一种蛊毒,才致使我的血对你有作用。以九娘的本事,做出那种蛊毒不在话下,给孩童种下蛊毒之后再任其生长,你去取那孩童的血,不就能够用以制作解药了么?何苦要磋磨这么久?”
要是没有恰好碰到原身这样活着的万尸林余孽,邱三九的解药什么时候才能做出来?
以容凡的善恶观,他不赞同以活人做实验。
但在千足蛇,这种道德要求似乎不该提起。
是以容凡才问起邱三九的舍近求远之故。
邱三九撩起眼皮,淡漠的目光逐渐飘远,道:“你想的不错,我也确实拿孩子试过,用我自己的孩子。”
容凡哽了一下,猜测道:“你是说,元白?”
邱三九道:“我想做出解药,但不想与旁人牵扯太多因果,所以我给元白种下了蛊毒。元白知我所想,她倾尽所能把蛊毒除了,离开了千足蛇。”
“那……”容凡欲言又止。
“我很高兴,元白能除掉蛊毒,这足够说明在制毒上她比我更有天赋和资质。”
容凡叹了口气,放弃了这个话题,转而问道:“若是解药做出来了,你自己会服下么?”
邱三九毫不犹豫道:“我会。”
她早就感到厌烦。
元简循阖起眼皮,没人读得懂此时此刻他的内心所想。
“元白知道你想将解药服下么?”容凡忽然问道。
邱三九顿了一下,又笑了一声。容凡认为她在苦笑。
“或许?”
她并不是在向人发问。这是一个她内心早有却不愿深想的答案。
容凡又道:“九娘,我想这才是元白帮我进来的理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