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蹙着眉,血腥味不似方才浓郁,但也难以忽视。
容凡浅尝辄止,很快便放开了青在言,走到桌边倒了水喝。
青在言不愉地跟在他的身后,注视他的一举一动,凉凉问道:“你嘴里为什么有血?”
“不小心咬到舌头了。”容凡回答道。
“真的?”青在言不知是自己疑心重,还是其他原因,这两天容凡说的话,他大多都保持怀疑态度,很难轻易相信。
容凡诚恳地点头,说道:“我几时骗过你?”
青在言才不会被这种反问给蒙过去,他冷哼一声,说:“容凡,你最好没骗我。”
容凡实在讨厌亮堂的环境,他吹熄了油灯,拉着青在言上了床。
二人脱了外袍,又是相拥着抵足而眠。青在言特意留了个心眼,他今夜势必要守着容凡先睡下。
约莫过了两炷香时间,容凡听见青在言的呼吸渐趋平稳悠长,牙关便稍稍用了些力气。
黑暗之中,他不知道青在言拧了拧眉。
容凡用力闭了闭眼,再睁开,他时不时咬着舌尖,试图用此法驱散困意。
他的眼皮沉重异常,熬到这种程度,几乎一个不注意就会昏睡过去。但在心底的恐惧前,肉体的极致困倦也就不算什么了。
“你是不是根本就睡不着?”
耳边乍然响起青在言的质问。
“……”容凡一惊,赶忙松开牙关,一声不吭。
“是睡不着,还是不肯让自己睡着?”青在言又问。
容凡莫名想起高中时学校贴的标语,鬼使神差地说出了口:“生前何必久睡,死后自会长眠。”
“容凡,你是不是有病?!”青在言破口大骂。
“不是我有病,”容凡反驳道,“是我学校有病。”
青在言心想,或许容凡就是老天给他的报应,命中注定,躲不开的。
不然怎么容凡的每一句话都足以令他气血上涌?
“行。你不睡就不睡。”青在言让自己平静下来,说道,“你不睡我也不睡,我就陪你熬。”
容凡不回话了,他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青在言也在想办法保持清醒时,他才说道:“青在言,我不敢睡。”
“……我知道了。”
青在言的心揪了起来。他可以对容凡示弱,并且习以为常,现在换成容凡对他示弱,他就受不住了。听见容凡亲口承认不敢睡,青在言的心居然有了酸胀之感,忧虑得无以复加。
别说方才的怒气了,这时候,他连语气都轻缓到微乎其微,小心翼翼地捧着容凡的脸,他问道:“因为睡着了会做噩梦么?”
容凡用力地揉了揉眼,说:“在梦里面,我会掉进那片湖里,一直往下坠,永远都游不上来。”
说出口时,容凡自己都出乎意料。他对青在言的感情到了何种地步?怎么连这件事都能和青在言说了?
青在言抱着容凡的脑袋,又在容凡额头、脸颊以及嘴唇上亲了又亲,不含情欲,就是……心疼。
“我和你说过,其实我很喜欢待在水里,我很擅长游泳的。”忘了失忆这个设定,说到十二岁之前的记忆,容凡恍然间有种在说起一个毫不相干之人的感受,“每次到了周末,我就会和其他同学一起去游泳馆。”
青在言认真地倾听完,小心地询问道:“所以……你之后为什么会怕水?”
或许……说出来会不会好些?
容凡说出那句老话:“我失忆了。”
青在言了然。容凡不愿说。
他没有继续问。此时此刻,不管容凡是真的失忆也好,假的也罢,他都不忍接着问下去了。
他学着小时候见过的带孩子的大人,将容凡抱在怀中,轻轻拍着容凡的背。他还在竭力回想,这时候该唱什么歌来哄孩子睡觉,该说些什么来让孩子压惊……
他没有这样的体验,想了许久也想不起来。
于是青在言只好故作严肃地说道:“不准再咬舌头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