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回头,半边脸隐在阴影里,深邃的眉骨投下小片阴翳,静静地看着她,在等她开口。
一双眼睛漆黑、深邃,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,引人不自觉的沉沦其中。
月光穿过落地窗,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,正好横亘在他们之间。
纪瓷抿了抿唇,下意识地攥紧了睡裙下摆,最终她唇角弯了弯,轻声道:“晚安。”
闻言,靳舟望的眼底漾开星星点点的笑意。
“晚安,好梦。”
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哑,含着某种化不开的情绪。
靳舟望离开房间,顺便带上了房门。
房间就这样重归寂静。
纪瓷没有开灯,屋内漆黑一片,唯有月光投下斑驳的暗影。
夜深人静,晚上几经转折的情绪过后,与之而来的是无尽的无奈与痛苦。
纪瓷本想睡觉,却发现大脑异常亢奋,毫无睡意。
脑海里全是晚上在白家发生的一幕幕,白洁的声音像毒蛇般在耳畔萦绕。
“纪瓷,别在这里丢人现眼。”
“你怎么不去死啊……”
为什么不爱她还要生下她?
为什么生了她又不养她?
为什么长辈之间的因果到头来全落在了她身上?
白洁的声音依然在脑海里回荡,根本驱散不了。
“纪瓷,别在这里丢人现眼。”
今夜丢人现眼的人真的是她吗?
明明她只想在宴会上做一个安静的背景板,时间一到自己就默默离开,为什么到最后她被推到所有人面前架在火上烤?
胸口传来熟悉的闷痛,像有人用钝器一下下敲击胸骨,每一次心跳都牵扯出绵长的刺痛。
纪瓷不想再听到脑海里白洁的声音,她猛地捂住耳朵,指甲深深陷入发间。
然而无济于事。
白洁对她说的那些话早已渗入骨髓,化作无数细小的针,随着血液流窜全身。
呼吸开始变得困难起来,大脑混乱一片,泪水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落下,身体和心理将她折磨得苦不堪言。
纪瓷心里一惊,意识到自己这是躯体化又复发了。
“药……”
“喝水……”
纪瓷再也承受不住躯体化的痛苦,哑着嗓子去摸床头柜的玻璃杯,然而她手臂脱力,一下子没拿稳。
“啪!”
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。
纪瓷盯着地上四溅的碎片,恍惚看见无数个被摔碎的自己。
呼吸愈发困难,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掌狠狠攥着她的脖子,令她喘不过气来。
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格外煎熬,仿佛永远看不到尽头,无助和绝望漫上心头。
纪瓷又一次产生了自暴自弃的想法。
周围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,月光在眼前晃动,好似隔着一层薄雾。
纪瓷蜷缩成一团,额头抵着冰凉的膝盖,后背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