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辞缓缓起身,提高声音:“京中许多人都在观望,国子监和白鹿书院之间,哪个能更胜一筹。就连国子监的人,也忍不住生出比较之心。
“我此来,正是为了成全这份好奇与期待,想要与国子监堂堂正正比上一场。”
长风吹动汤祭酒的衣摆,他面上无波无澜。
“国子监是公认的当世第一书院,无惧任何挑战,却也不是随随便便什么阿猫阿狗,都有资格向国子监发起挑战的。
“不然国子监光是忙着应付这些上门挑战的人,都要应付不过来了。”
他当着姜辞的面,将之前说过的话再次复述一遍。
“我只听说过应天书院、岳麓书院和青云书院,独独没有听说过白鹿书院。
“国子监不会接受无名之辈的挑战,你代表白鹿书院前来向国子监下战书,就给我一个接下战书的理由。”
汤祭酒提到的三所书院,正是与国子监并称为大景朝四大书院的另外三所。
但是四大书院有五所,难道不是常识吗?
多出来的这个位置,显然是为他们白鹿书院量身定制的!
现在白鹿书院距离大景朝四大书院的位置,只差一点点捆绑炒作了。
白鹿书院想要跻身四大书院之列,最快的途径,就是永远阴湿地注视、缠绕国子监,绝不给国子监解绑的机会。
一定要让京城老百姓提到国子监,就能顺带想起白鹿书院。
想起它们的恩恩怨怨,是是非非。
想起它们是宿敌,是你追我赶、胜负难分的竞争对手。
“江南偏安之地,容得下应天书院、岳麓书院、青云书院以及大大小小众多书院。
“京城龙兴之地,却是国子监一家独大。这里容得下百万民众,还容不下第二家书院吗?国子监再厉害,也接收不了京城及周边地区的所有人才。”
汤祭酒要一个理由,姜辞就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。
姜辞越说越顺畅,将国子监眼下的困境,剖析得一清二楚。
“许多青年才俊为了接受更好的教育,不得不背井离乡,远赴江南求学。
“国子监身为当世第一书院,执掌全国监学之政,却因为入学名额有限,无法招揽这些青年才俊,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京城,这难道不算国子监的失职吗?
“圣人云,三人行,必有我师焉。其它三大书院可以互相取长补短,有所寸进,国子监长此以往只会固步自封,名不副实。”
汤祭酒看着侃侃而谈的姜辞,思绪却有些飘远,想到了几天前与裴衡的一场对话。
裴衡曾是他的春闱主考官,对他有提拔之恩,一向十分欣赏他的教育理念,这才力排众议,举荐他担任国子监祭酒一职。
但在开除姜辞等人一事上,裴衡难得开口批评了他。
那时,汤祭酒是这么评价姜辞的:“他太能折腾了,偏偏又是这样的出身,要么成为绝世奇才,要么成为绝顶祸害。”
……
汤祭酒轻轻阖上眼。
不论这小子背地里打的什么如意算盘,有一件事确实没说错。
国子监安逸得太久了,又因为受朝廷管辖,招收了许多官宦子弟,学风远不如其它几大书院浓厚。
他一直在想方设法革除国子监的沉疾弊病,目前来看,收效甚微。
姜辞这一番话,却给他指明了另一个方向。
——出现一所书院与国子监同台竞争。
只是,白鹿书院这样一所突然冒出来的无名书院,能够胜任“竞争者”的角色吗?